疲惫

凌晨5点醒来，眼睛生涩地疼痛，当触及到冰冷的枕头时，才恍然发现，原来昨夜旧伤再次袭来，生生地撕裂着即将愈合的疤痕。

伫立窗前，看着对街霓虹闪烁的巨型广告牌，眼睛便出现盲点，一条条一抹抹犯冲的颜色蹿上跳下，在霓虹深处厮杀得异常热闹。都市人都不需要睡眠的么？浓郁的妆容，轻佻的暧昧，在堕落的繁华里醉生梦死。这样刺激，夸张的城里，便是载个跟头，也比别处痛些吧？

安静与孤清，不知道是不是同高贵与叛逆一样，也是流淌在血液里，与生俱来？我的落寞与城市的浮华显得格格不入，于是我的灵魂游荡在迷茫的浓雾里，跌跌撞撞。拨开迷雾，我闻到幽微的花香，见到郁郁葱葱的马尾松，那是家乡的味道。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中写道，范柳原在电话里猜想白流苏窗前的月亮比他自己窗前的白而皎洁，那是调情的话语，就让它散在风里吧。只是此刻的我，遥想老家房屋里的月光是否也比这里的白而皎洁？

家，曾经我也幸福地拥有过；家，此刻却不知道飘落何方？我总是很诧异，既已习惯了漂泊，可为何每夜还会辗转反侧？当张爱玲说，只有听到铁轨的撞击声才能安然入睡时，我猛地发现，原来我也如她般地眷恋着家庭的温暖：她只有妈妈伴随才能睡得安详，而我也只有依偎着家才能睡得安稳。

“人去楼空”，四月份回了一趟家，儿时的温暖已不复存在，来自地心的悲凉从脚底蔓延开来，房间里有阳光的地方尚有一丝暖意，可阴暗处却如古墓般冷清。有人说，房子是有记忆的，如果墙壁会说话，他们会不会絮絮不止整夜整夜地告诉我曾经发生在这房子里的每一桩琐事？即便住在房里的人都已年岁苍老，然而房子是不老的，它全都记得。将手按在房子的墙壁上，会感觉到温度，皮肤的质感，甚至心跳——那是爸爸的最后一点气息被吸入到房子的墙壁里。我仿佛看到爸爸关爱的眼睛藏在墙壁里，与我怯怯的眼睛相对视。我幽咽委屈的哭泣声飘荡在房间里，那双眼睛便忧郁得无以复加，他心如刀绞，可是无能为力。一个灵魂，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想，可是不能做成任何一件事，即便是无声的拥抱也不能。带着满身的伤痛，我离开了，不愿回头，怕转身的瞬间，听到心碎的声音，一片，两片……

我努力地行走在感情的荆棘路上，孤独地行走着，举步维艰，寻找一条不受伤的捷径。然，我没有找到，亲情，爱情，友情都已伤痕累累。亲情里，我丢失了最疼爱我的人；爱情里，我始终奋力追逐，却不过是镜花水月；友情里，终究逃不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结局。于是我宿命般地孤身一人，眼睁睁地看着身边来了又走了的人群。

在长沙，或许只有定王台是我最好的去处，那里是感情的冷藏室，文化的修罗场。影沉沉的书架子，略带一点冷香的书卷气——是悠长的岁月，给它们熏上了书卷的寒香。走进定王台，就仿佛走进历史和文化的殿堂，有种世外桃源般的安泰和笃定。在这里，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都能得到释然，我可以避开失去的痛楚，灵魂的折磨，欲望的烈火，言语的悲怆，只静静地，静静地将自己融入到书海里，一晃就是一天，再晃就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