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湖萧

佛前海棠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1-15 17:15 责任编辑:沙漠鱼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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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女儿湖,好一个动人的名字,而更动人的还得数发生在湖边的故事。没有先人的浴血奋战,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安逸生活,饮水当思源,切莫一味“围湖造田”,以致自堵“出路”。

女儿湖在一天忙碌的翻滚之后,直到月亮飘上云层时,才稍稍有点平息,还能听到的是那此起彼复的浪涌,湖边的芦苇,随风逐浪响着一阵阵沙沙声。远方有星点般的渔火,等着收网的夜渔人在小船上把一管长萧吹的那么悠扬哀怨。

女儿湖是洪泽湖的一个小湖叉,因为形状特像古代小姑娘头上的刘海,不知道哪位文人就把她起名为女儿湖。月光下顺着湖边慢行,看见的是波光粼粼,无数个月亮在湖水中忽隐忽现,蛙叫虫鸣,微风习习,特别是湖边小镇楼群繁星般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显得更是风情万种。许多年轻人厌倦了灯红酒绿,都喜欢来湖边走走,难怪有人说这里是诗人找到灵感的地方,是情人找到港湾的地方,是老人找回当年的地方。

女儿湖盛产一种小银鱼,是当年供奉皇上的。这鱼也就两寸多长,细长、光滑、柔软,不光不好捕捞,就是那细细的鱼网,没有高超的本事,也很难纲举目张。每到初夏,一群群大姑娘小媳妇,光着小腿,卷着胳膊,在湖边织网,那打闹和取笑,银铃一样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村东徐小梅的渔歌,土洋结合清脆幽扬,上次民歌大赛,真的就捧回来一个大奖杯,把她爷爷那本来就没牙的嘴笑得合不起来。徐大爷当年也是捕鱼和鱼歌好手,他说:如今湖水不太清亮,这银鱼就少多了,可是这渔歌说啥也不能失传。

大跃进和学大寨的年头,人们围湖造田,把女儿湖的一半都圈成了堰,全部种上了水稻,好年景能收上不少稻谷,一但遇到淮河上游发水,那些湖田全被吞没,围堰也被冲垮,人们又得重修堤坝,费力不少,收效不大,前几年,政府让人们退田还湖,湖面才重新开阔起来。我走到湖东一个小亭子前,看见几位老人坐在湖边,一边抽烟,一边哼哼着地方戏,那个拉二胡的,就是小梅的爷爷,上次我来女儿湖采风,就和他唠了很久。离小亭不远的许多长凳上,几对情侣在偷偷说些什么,一会儿就能听见娇嗔的笑骂。我向靠近码头的“点将台”走去,传说这是韩信当年点兵的地方,月光下斑驳的青石台,给人一种肃穆和威严。当年新四军五师在这里和日本人周旋,就在这里藏兵数万。看着石台下一排排石桩,老人们说是当年拴船用的,年纪最大的老人,也说不上这些石桩的年头。

月亮在天空漫步,没了云彩,显的更加皎洁。渔火也比刚才清新多了。刚好我的侄甥虎子也来散步,他忙拉着我跳上小舢板,高兴地对我说:上次你来天气不好,没能听到李老汉吹萧,今天让你听个够。小舢板在浪尖上向湖心荡去,虎子单手划浆,俨然一个老把式。他告诉我,他的渔业开发公司除了批发小银鱼,如今还搞起了螃蟹、青虾、湖藻等水产品养殖,去年他就挣了80万。我问他小湖里禁鱼啥时候开始,他说要到5月中旬。令我高兴的更是,如今的湖面上再也不见污染严重的小气艇和柴油机船了。

听李大爷吹萧,要远远的听,不能打搅他的兴致。老人家当年是新四军的联络员,每当有了情报,他的萧声就能吹出轻重缓急。有一次陈老总过湖西,听说就是他最先知道的,至今老人家谈起来还兴奋不已。突然一曲《平湖春早》打断了我的思绪,这细绵、悠长、跳跃、明快的萧声,让人振奋,让人心旷。虎子把舢板漂泊着,告诉我,李老汉最拿手的曲子是《十面埋伏》和《盼郎归》,同样的曲调,至今没一个人能比他吹得好。用老汉的话说:你们没那个体验,没那个心境。事实就是他说的那样,1948年冬,60多万解放大军把国民党军队围困在淮海战场,最后这些气数将尽的残兵败将,真是风声鹤泪,四面楚歌,最后有十多万是起义或投降了。那时候李大爷他们负责粮食和伤员的转送,每到夜晚没事,他们就吹起长萧,那首他爷爷传给他的《盼郎归》《十面埋伏》让他那么一吹,真的是凄惨、幽怨、逼真,据说许多江淮一带的国民党兵都听哭了。淮海战役胜利后,有一篇长篇报道,题目就是《月夜寒萧》,不知道是不是写的李大爷他们。

我和虎子听着听着,就有靠过去看看李大爷的冲动,没想到虎子小声说:老汉吹得正来劲,不知道四周有多少人在听呢,我们可不能让他停下。夜风有了凉意,露水开始浸湿单衣,我们一边听萧,慢慢向湖岸漂荡。

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看着月光从纱窗中钻了进来,湖面上的萧声已经悄然停止了,吹萧的老汉可能又在收获他的银鱼,听虎子说:同样在一块水面上网鱼,李大爷总是比别人收获得多。我想:难道是老人的萧声把小银鱼们听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