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记忆

也许，这，是在我的记忆之海上，飘荡的最早的船了－－

妈妈又到生产队出工去了。

我早晨睁开眼的第一发现是妈妈不见了。晚上盖过的麻花被，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上。我没哭，就像往天一样－－尽管我还没走过哭的年龄。我一骨碌爬起，穿上那件用两个手绢缝成的小背心，下了炕，开始摇晃屋门－－妈妈时常在外面拴上。不知道是不是怕我家的小黄猫，用舌头舔我的脸。

好久，门开了一条缝，我钻出来。摸摸灶上，仍是热的，这热感告诉我：妈妈是做过饭才走的。天天这样。

妈真早！

我接着开始我一天的“工作”：

喂猪。喂鸡。喂大白鹅。

在我为猪和食的时候，滚烫的米汤洒在柴禾上，一个劲冒气儿。妈妈时常拽着我的耳朵告诉我，千万别弄失火。我害怕了！这下八成要失火，失火会烧房子，会烧柜的，柜上还有麻花被呢－－

我舀了几瓢凉水浇上，这是妈妈教给我的。热气，不冒了，柴，湿了。把湿漉漉的地面，用小铲子撮几下干土盖上，然后开始喂猪。

这种日子，大约又持续了半年吧。“供销社明天收猪！”哥哥在一天放学后高兴的告诉妈妈。哥哥是愿意妈妈把猪卖掉的，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有一个新书包－－妈妈好久以前答应他的。看妈妈脸色似乎也很高兴，爸爸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大概近一年的时间，猪都是我喂的，我舍不得它离开我。我的眼泪并没有阻止全家的决定，因为，泪水咽到肚子里不管饱，感情也代替不了生活－－这头猪换来的钱，还要支撑全家的呀！

妈妈不让我去，怕我被猪的叫声吓着。趁着他们不注意，我光着小脚丫，躲避着妈妈的视线，一路小跑跟到了镇上的供销社。

我躲在供销社的一个角落，看着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把一根木棍，塞进我家猪的嘴巴里，好像在查验着什么。一会儿，就被抬进了满是猪的哭喊声的房间。我的眼泪唰的下来了，我知道，陪伴了我一年的小猪，随着可怜的哭声，就会再也不见了。

那时，虽说我还小，年幼无知，但是，我是会看大人脸色的。妈妈开了票，脸色铁青，她搂着我的脖子，对我说：“孩子，你这一年白挨累啦，是‘米猪’。”“咳！咱家咋这么倒霉呢！”

我听不明白妈妈说的“米猪”，究竟是啥含义，但是我知道“米猪”是会少卖钱的，邻居家去年就卖了一头，回来后，一家人都哭啦。

算了钱，妈妈把钱递给爸爸：“去，给念书的买个新书包，给他买点儿好吃的。我们娘俩先回去。”

爸爸去了。我坐着妈妈拉着的小车－－这小车，来时拉着的是我家的小猪，回家了。

我们到家好久好久，还不见爸爸回来。我想看爸爸给哥哥买的新书包，我想吃爸爸给我买的好吃的东西。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爸爸回来了。奇怪的是，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拿！

我不想再写下去了，我也实在写不下去了。那种结果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爸爸把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