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孤独,老家的爱
老家,一辈子难舍的情结,在心里萦绕,斩不断,挥不去。
一提起老家,总会不自觉地拨动那根脆弱的心弦。呵!我心中的老家呀,梦里寻你千百回的老家啊!从那根细细的心弦里流泄出来的想念,让我怀着我的孤独,把思绪飘洒在老家的田野上,老家的花朵、小草、树木、河流之所以能给我以慰藉,是因为我的孤独里带着如此浓烈的爱意,深爱着老家的一切。
原来,孤独也是一种爱。爱和孤独是人生最美丽的两支曲子,两者缺一不可。无爱的心灵不会孤独,未曾体味过孤独的人也不可能懂得爱。
天地悠悠,生命短促。12岁那年的一场大火使我家在顷刻之间化为平地,我站在荒凉的瓦砾堆上,一种无助的孤独不断地袭来。所幸的是我们很快得到了应得的盖房的补偿款,即将脱离寄人篱下的生活,梦想住上新盖的房子的幸福,使我在做梦时都会笑出声来。
其实我应当懂得的,大喜过望后苦难已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在一个很冷的冬夜,父亲做了一个残酷的决定:把已盖成一半的新房拱手让给了别人,我们全家将搬进祖上留下的二间小破屋。理由很简单: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而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一样,一去无返,没必要再留下什么。母亲的身子有些摇晃,还是孝顺的姐姐眼尖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并双双跪在父亲面前,泪如汗下,然而我没有泪也不跪,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父亲,这是一种孤独而又痛苦的目光,假的痛苦有千百种语言,真的痛苦却没有语言。
张鸣善《普天乐》:“风雨儿怎当?风雨儿定当。风雨儿难当!”此三句话说出了我当时苦难感受的三个阶段:事先不敢想象,到时必须忍受,过后不堪回首。在那段苦难的岁月里,每遇风雨交加的夜晚和稍强台风突袭我家小破屋时,我奇怪为什么总是重复着做同一个梦:总会梦见身着白色衣裳的嫦娥,抱着小白兔,轻柔地在空中召唤,邀我去月宫居住,我踮起脚,慢慢地作飞翔状,只要轻轻一蹬,就可以马上飞往天上的月宫,然而我始终没有蹬脚,因为家里有我太多的牵挂。
我想,我天生是软弱的,我只有以软弱的天性勇敢地承受着寻常的苦难,才显出我的尊严。父亲病逝那年,远在上海的姐姐由于急事缠身,不能立即回老家,我在叔叔的协助下,一手料理了父亲的后事,村上的人说,其实女儿更比儿子来得孝,可我内心清楚,我只是尽到了儿女的责任,却只孝而不顺,多年来对父亲的冷漠,能深切地感到父亲在病重时常常地内疚和不安。
如今,老家已拆迁,母亲也住进了镇上的商品房。我相信我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生活中已发生的一切,甚至敢于深入到悲剧的核心,在纯粹的荒谬之中停留。生命中那些最深刻的体验必定也是最无奈的,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日常生活的潮流淹没。我认识到生命中的这种无奈,我看自已、看别人的眼光便宽容多了,不会再被喧闹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从友人的短信中又一次读到老家的句子,友人的话又一次在我耳旁回响:我总算是宁波人了,我的家就在工作单位的旁边。让我心潮澎湃,也便有了上述断断续续,续续断断,多愁善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