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纺线声

茶余客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3-08 09:21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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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那个时候一到冬天,黑夜就象来得格外早,遇到北风呼啸阴云密布的天,整个白天好象没有多长,我们只得早早的钻进了被窝。

此时,屋里一盏豆大的油灯亮起来了,纺车开始发出“嗡—嗡—嗡”一阵响,又“吱呀”一下,再“嗡”地响起来。那声音,,伴着不熄的油灯,让满屋充满了温暖。

一时难以入睡的我们,有时从门缝里往门外看,油灯映着纺车轮的影子在墙上舞动。此时,任门外北风声嘶力竭的折断树枝凝住河流,任大雪掩住地上的一切,屋里的纺车依然那么不紧不慢转动,发出总保持着一种节奏的响声。

听着纺车的声音,年少的我极易进入梦乡,即使大雪纷飞令缺少衣物、一日只吃两餐以图省点粮食的我们,不得不日夜在被窝里呆好几个时辰,但在纺车声的催促下,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被逼进梦乡。

家里摇动纺车的人,从祖母到母亲,后来一度是我的大姐。她们就这么在纺车上,摇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我有时也看着她们纺线,只见摇纺车的人右手摇动车把,小指和无名指夹着棉条的一头,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捏着棉条的另一头,一根细细的线从拇指和食指间不停的拉出来,绕到飞转着的锭子上。待那线的长度到了左手与锭子最远的地方,就把车把反转一下,左手与锭子间的长线就绕到了锭子上,再摇动纺车,让细线再次从棉条中拉出来。

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人们身上的衣着,绝大部分是靠纺出来的线织成的。一家人的衣着被褥,一年需要的棉线,是要论斤计算的,这多的线,都是家里的女性,用一双手,这么慢慢纺出来的。

有一段时间,我被失眠困挠了好久,有一个冬夜,我下乡的时候,在一个农户家躺下了,这一家的老祖母那天擦黑摇动了纺车,我听着那纺车的声音,一会就梦见了已去世30多年的祖母,看到老人用总伸不直的手替我按几下被子,我向她诉说我这多年遇到的万千烦恼,说我刚丢掉多年积攒的一切,说我刚离开好不容易获得的位置,说我刚被医院里稀奇古怪的仪器查出患了拗口的毛病。而她一句也听不懂,只翻来复去问我冷不冷,要不要用烘笼把被烘热了再睡。

这一夜,我熟睡到东方见红的时候才醒,醒来后发现眼角留下了厚厚的泪痕,困挠了我这久的毛病,被纺车催得无踪无影。

躺在床上的我突发奇想,把纺车声用制成磁带、光碟,放给被失眠折磨的人听。但我立即感到自己的想法可笑,纺车声是农家妇女用辛劳铸就的,是天籁,里面融入了万千爱心,它只能留在我这个从农家娃成为城里人后的心底。

“嗡—嗡—嗡—吱呀”,上哪儿去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