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

仅仅是一场秋雨而已，气温骤然降了十多度，即使有暴露癖的也着了长衫长裤，裹紧了单衣，抗力稍弱的已然穿了茄克或薄的毛衣。偶然街头遇见，都是悠悠缓缓地慨叹，“天可真凉了！”“是呀，一场雨一场凉了！”前些天还续着夏日淫威的秋老虎，倏然间消逝得无影无踪，仿佛在一夜之间，人们一下子堕入了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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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凉了，往日的冷饮再也不敢触碰，闲来独坐窗前，只得沏一杯酽酽的茶，静啜于这悠然宁静的时光了。衣着敝旧，蔬食不饱的年代，品茗饮茶有小资情调的嫌疑，遭人唾弃似是情理中事。如今，小康社会的国人最实惠最为轻松惬意的莫过于饮茶。劳顿之余，一杯芳茗在手，或静坐，或仰卧，稍许，空气中袅娜而起淡淡的雾气。那蜷缩的叶片骤舒乍放，一点点膨松伸展着肢体，或沉或浮，水的色泽在悄然间变得浓郁，丝丝缕缕清幽的气息直入心脾，芳香在心头攀爬，如一只搔痒的手，抓挠之间，放松而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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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有人颇为讲究茶道，正所谓茶文化。高雅素洁的茶楼，携友冥然静坐，在那暄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的时刻，悠扬而起的轻柔的旋律，淡然娴雅的心情，其间并无多余的语言，只是细细咂着入口的每一丝滋味，享受着温情与美的和谐，世间似乎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敌得过片刻逍遥自适的闲暇的曼妙，深奥与繁杂在转瞬间化作简单明了剔透晶莹的茶水。生活有时竟不须巧妙透彻的解说，只需眼前这杯寻常而又寻常的茶水。当然，此是政界名流、文人雅士的超然之所，离我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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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当于瓦屋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两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窗前枯坐，我时常悠然神往于周作人淡然而闲适的心境。他应当是很爱生活，很懂生活，很有生活意趣之人。那又是怎样的充满了学究味儿的高雅呢？然而，我又嫌其太过于繁琐，并不愿相从。喝茶于我只是一种心情，即使眼前无茶，我也会凭空幻出一片茶的氛围与情形，玄想的幻境又会带给我许多安然与快慰。虽是犹若望梅止渴一般，但我以为口中念佛不若心中有佛，也或许茶便是我心中的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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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之人，喝茶无甚讲究，就是白水一碗也能消却许多生活中的抑郁。我曾经一度偏爱花茶，于是，茉莉花茶、菊花茶等大行其道，每日屋内便时常花香怡然，久之，似乎张口便会吐出一朵花来。花儿般的茶显得太柔媚了些，又加上洪昭光的一番慷慨陈词，原来饮茶要讲究科学的，于是从此着了他的道儿，改饮绿茶，从此做了清的信徒。又于是乎龙井苦丁便成了忙里偷闲、苦中作乐的良药，居然渐渐喝出了悠长而古朴，宁静而单纯的滋味。浮生中许多蠢蠢的躁动在氤氲的茶香中慢慢散去，虽无烈酒狂歌的豪情，却愈发感悟了平静中的淡泊，闲适中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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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远的思绪在这秋日午夜阴凉中温润的一握，一杯在手，雨后的凉意渐被驱散。虽是寂寂一室，落落独坐，却觉得夜的黑暗将灯衬得愈加明亮，小屋里清芬四溢。口中含茶，心中暖意升腾，往日里许多冗繁无已解脱的情结在这一刻随着杯中叶片缓缓落沉，心境也如茶水般变得通透醇厚而更有韵味了，饮茶的轻松与快慰在心田氤氲弥漫，历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