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的喜悦（二）

由于家乡地理位置和气候的因素，一年中适合种两季庄稼。也就是说一年要有两次的大丰收——初夏芒种时收麦子，浅秋时收玉米。

等到秋天玉米熟了的时候，墨绿的田野里一望无垠，那一片片青翠的秸秆犹如整齐的哨兵队伍一样等待着人们的检阅。层层叠叠的玉米扬着红色的花儿，就像洞房花烛夜里娇羞的新娘披着柔软鲜艳的头纱。秋天的云总是格外的洁白无暇，映衬着淡蓝色的天空更加宁静致远，一阵风儿调皮地从林林总总的玉米地里穿过，惹来玉米们稀稀疏疏的调侃和清醒：哦，秋风送来了佳音，原来我们快要被主人接回家里去了！

地头上是年幼的我跟着父亲来看看玉米究竟熟透了没有，事实上我是不愿意玉米个个都是成熟的，因为我还想挑几个稚嫩的玉米掰回家让母亲给我煮熟了吃呢。

之前通常是田里的玉米刚长到能煮着吃的时候，我和堂妹便会相约去地里偷掰别人家的玉米（因为舍不得掰自己家的）。事先准备一个干净的化肥袋子，我们一人掰玉米，一人在地头放哨，如果听到远处有人来了就快速的逃离现场。运气好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偷掰来的玉米装进袋子里放在自行车上拖回去，怕父母训斥不敢往家里拿，于是我俩就偷偷的拖到奶奶家，骗奶奶说是在自己家田里掰的，父母忙就让奶奶给煮着吃。而奶奶竟然每次都相信了，我和堂妹嘴里咀嚼着黄灿灿香喷喷的玉米，心里暗暗窃喜着，在对方会意的眼神里自豪着。这可能是我们童年里最得意的一件事情。

秋天收玉米不像芒种时一样炎热和劳累，再说砍玉米秸都是大人的事情。那可是个力气活，砍不了几下手就会磨起茧子和水泡的，就连母亲也不怎么砍。一般是父亲早起带着露水就去地里砍玉米秸，等到早上我睁开朦胧的双眼醒来的时候，父亲已去田里砍了两三个小时的玉米秸回来了，这时母亲也已做好了早饭。

秋天的露水是很凝重的，尽管每次父亲都穿着厚厚的长裤和长袖上衣下地干活，但是晶莹的露珠一样会把他的衣服打湿。太阳渐渐升起来，父亲回来在院子里迎着朝阳晾晒被露水打湿的衣服，他黝黑的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晕。这个时候他就会与母亲谈论起谁家的玉米长得多大多大，谈论着今年数谁家的收成最好……

父亲先把玉米秸砍倒整齐地摆放到地上，母亲和我还有弟弟就一人蹲在一排玉米秸旁边，熟练地把一个个沉甸甸的大玉米掰下来，放在一个堆上。到最后再一起装到拖拉机后面的枓子里运回家。

掰玉米也是一桩要掌握技巧和要领的活。双腿半跪在砍倒的玉米秸上，左手摁住玉米的根部部位右手反方向使劲一掰，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玉米就被掰离了与它朝夕相伴的玉米秸。接着就顺手把获得自由的玉米扔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再重复同样的动作。如果动作娴熟，一个接一个的往前挪动着脚步掰玉米，然后玉米就在我们手中相继飞舞起来，那种感觉也很是惬意。就像是人和玉米在共同演奏着一曲优雅绝美的交响乐般酣畅淋漓，使我们完全忘记了身体的劳累！

父亲的脚步也随着他手中镐子（砍玉米秸的工具）的一抡一落渐渐飞快起来，不一会的功夫就砍倒了一大片玉米秸，我们眼前的视线也开阔明亮了。空旷的田野上，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庄稼，一方方田地里是人们勤劳忙碌的身影。他们劳动的热情是那么高涨，丝毫不肯怠慢，即使是彼此之间打招呼也只是远远的吆喝一声。每个人行色匆匆中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和满怀的希望。

到了傍晚空气渐渐稀薄起来，丝丝凉意夹杂着泥土浑厚的醇香和玉米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不知疲倦的蟋蟀和曲曲也在低吟浅唱着。随着雾气一点一点的弥漫着夜色，大人们便会把掰下来的玉米装进车里。坚硬的玉米撞击着车的声响“砰砰”的回荡在寂缪的夜空中，连天上的星星都在眨巴眼睛欣赏着农家人收获的喜悦！

把一天收获回来的玉米卸置在院子里的一隅，人们便会清洗清洗、休息一下，然后等饭熟了坐在一起享受着一天来难得的清闲。

田里庄稼多的，到收秋时玉米会堆满整个院子，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这时即使院子里再挤人们也是高兴的，毕竟这是农家人半年的收获啊，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接下来的任务就该是剥玉米了，一个一个把玉米的外皮剥掉，露出滑滑的、黄灿灿的、珍珠般的玉米粒。记得每到剥玉米的时候，刚开始我和弟弟还能一本正经地坐得住，不一会的功夫我们就借口手疼在一旁玩起来，母亲会拿出洗好的水果或是讲故事、猜谜语来哄着我们。如此的其乐融融，很是温馨！

玉米剥完了，就会被大人递到高高的房顶上去晒太阳。走在村子的街道上，抬眼随处可见几乎每家的房顶上都金灿灿一片，在秋日阳光的折射下，煞是耀眼，撩拨着人们浅浅远远的视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初那些偷掰玉米的孩子们也逐渐从古老的乡村中走出来，在灯红酒绿、繁华落尽的城市里谋生、打拼。只有老一辈的人们依旧守护着那一片深厚的黄土地——素面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毫无怨言！所有的辛劳和汗水都在丰收的那一刻惬意的抒怀！

时隔二十余年，童年里那些流光溢彩的画面仍然是我记忆中的珍宝。乡下农忙收秋的时节，远在异乡的我即使是坐在凉爽舒适的空调房里，也同样会甜蜜的思念起那些唯美远去的画面。即使与父亲相遥千里，我也同样能体会到他见到丰收时的喜悦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