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在沙漠中走来走去
万物悄悄地缩回了它们的触角,时光像一些尘埃缓缓飘坠下来,凝固了这样一段光阴。这是秋日的一个子夜,连续的秋雨送来了一丝寒意。我听到,一个瘦削的青年,一袭长衫从远远的地方向我走来,他的脚步并不坚定,并不有力,甚至可以说是迟疑地,徘徊地。仔细谛听那踩响夜露的声音,我仿佛就已看清了一张脸,一张我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带着倦容、憔悴和几分病态。我合上了这本《席卷在最后的黑暗中》,推开门走出去。
夜,有了几分凄冷。我似乎看到了沙漠,无边无际的沙漠。那是一个被孤独包裹的灵魂,红粉、情爱、泪水、死亡……成为沙漠中的他存在的一种独特方式。“金钱的争夺,犯罪的公行,精神的浪费,肉欲的横流”这就是他的沙漠,他一生都在奔走,都在左冲右突、奋力摆脱的沙漠。沙漠,那种炙烤、干枯而又单调的色彩穿透了我的头颅,我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像要抱紧自己的灵魂,我恐惧于沙漠的覆盖力。他的脚步声时刻向我靠近,又远离我而去,就像时间是一种非存在,空间也是一种非存在。就像,被这样的气息袭击,被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沙漠逼向深处。
月光很暗的时候深秋即将来临,在北方,风景被踩在了脚下,可是残英、落花却席卷了人的整个灵魂。我们还需要什么呢?在这样一个快要结束了的世纪之末。谁把自己的身躯精心掩藏,却让精神裸露于风雨之中?谁开始患上怀乡病,遥思昔日的田园牧歌?谁被自己的欲望压垮,因虚无而陷入绝望?……一个瘦弱的灵魂,包容不下太多的东西,却承受着一望无垠、无边无际的沙漠。他的伤感如秋水泠泠,让这个夜悬浮在巨大的泪珠里。
一声枪响,穿透了时空,惊起了鸟一样的浮尘。
在沙漠中倒下一具滚烫的身躯,在书上站立起一位伟岸的英雄!他不承认,他遥望着他心爱的女人,自称为“零余者”,漂流于异国他乡的魂魄远离着“英雄”的命义。一介书生,只为自己的灵魂而活着。我听到他说“在人世的无常里,死灭本来是一件常事,对于乱离的中国人,死灭且更是神明的最大的思赉,可是肉体未死以前的精神消灭的悲戚吆,却是比地狱中最大的极刑,还要难受……”
这是一个神秘而忧伤的夜晚,我回到桌前,品味着他带泪的创造,沉沦的挣扎,苦闷的宣泄,斗争的孤独…..他的身上吸纳了一个世纪的风雨。相比之下,什么棉棉、卫慧乃至“舔痔自娱”的“宝贝们”轻薄到只需一缕呼吸就可以吹走。这个夜晚充满着“零余者”的氛围,它是那样的安谧而清高,它成为我们心灵长久的居所。没有人能真正读懂他,他的名字叫郁达夫。他的时代已远离我们而去。他已离我们而去,我们没有必要去记住他,我们也将离我们自己而去,那么,我们还要求些什么呢?
在这个世纪末,能为一点什么而“零余”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依然在沙漠中走的人,请走出我的阅读吧!夜晚,有一扇门在我背后关上时,所有的东西都已成为定局。这一瞬间即刻被时间洪流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