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
知道我结婚,许多没结婚的女伴对我说:“你多幸福,有了归宿,而且是一个爱你的人。”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我真的幸福吗?婚姻是什么呢?在我看来,两个相爱的人结婚,宛若是蚕完成最后一次脱变,化蝶而飞,别人只惊羡蝶的美丽,然而对结婚的双方来说,化蝶,却是所有梦想的终结。
昨天,我们又吵架了。我不知道这样吵下去,是不是有一天就再也不会重归于好。这次吵架我才知道他对我竟是“积怨已深”了。这次的主题是他抱怨我不爱做家务。我无话好说,细想,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真的很少做家务,这段时间因为感染上手藓做得就更少了。
我一直有些多愁善感,十几岁的时候,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年龄,这一性格在那时也就发挥到了极致,着迷地读诗,读散文,读得多了,自己也写一些,清楚得记得写过一首取名“祈祷词”的诗,在诗里,我声嘶力竭地祈祷:“给我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吧,我想上苍可能真的听到我那次的祈祷了吧?后来,我的爱真的算是轰轰烈烈了,其实从古到今,几乎所有轰轰烈烈的爱无非尽是有诸多不为世人理解的地方,也大多少不了父母的反对,亲人的阻挠,我的爱也没能例外。所有亲人看来和我并般配并且与我的家相距数千里的他,我却爱得无法自拔,这场爱的结果就是我在他一再的催促和鼓励下,放弃了工作,放弃了父母的谅解,从北京来到了几千里之外的这里和他结婚。有时候,我想,在过去,在崔莺莺和张生的那个年代,这就应该叫做“私奔”了吧?
然而这爱的世界并没有当初许诺给我的那么美丽,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尽管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优秀,这给我带来许多莫名的恐慌,我真的害怕我的一生从此就要这样蹉跎,我更害怕的是因为我没有工作他会渐渐瞧不起我,事到如今,我才发现,为了这场爱我放弃得太多了,除了他,我已然是一无所有了。我恐慌,真的恐慌,于是脾气也逐渐躁起来,我一遍遍地对他进行着“爱的拷问”,尽管我不想这样,但我象变态似地一遍遍地问,问到自己都无所适从,其实在我心里所有的问题,好象已经都有了一个标准答案,一旦他的答案不是我的标准答案,我就会不安,就会伤心,然后就是吵架,就是我流泪,一直一直地流,流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瞎了的吧?吵过之后,随即,我会陷入更深得恐慌,我又开始恐慌他会因此觉得不幸福,因此真的不爱我了。这样的日子折磨着我,我开始懈怠一切,我甚至刻意地回避做家务,我接受不了,从小成绩优秀,寒窗苦读多年的女孩,以后就是一个家庭主妇了;我接受不了,一个时尚骄傲的白领女子,从此就要在这间斗室里扎着围裙围着灶台消磨了一天又一天。我刻意地回避家务事,尽管我也看到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尘土,我仍然不想去擦,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了自己做一个家庭主妇的命运。
我却是逃不了的。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一定已经忍很久了。他希望我包揽家务,既然我没有工作。我想挣扎,我以为家务应该是两个人的,即使我没有工作,所有我们又吵,但是,吵架的最后我明白,如果我还想和他“幸福”地在一起,我就只有安然接受我的角色的转换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被爱宠坏的女生了。恍偬间,我仿佛看到我系着围裙拿着拖布擦地板,有个男人,跷着腿,看着电视,对我熟视,已无睹,尽管我曾拥有过他给我刻骨铭心的爱情。
我决定安然接受了。也只有安然接受了。任时光怎样流转,八十年代的“慧芳”,依然是所有男人梦想的妻吧?早晨六点起来,擦地板,做早饭,送走他,继续擦卧室的地板,擦所有的家具。然后终于可以做在电脑前记下这第一篇主妇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