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的一朵栀子花
与一个女孩擦肩而过
那些青春年华啊,栀子花开氤氲一片绚烂的时光,那里有心中最初的悸动,和绵绵的情怀。 语言流畅,格调清新,有青春的气息。
又想起了那个夏天,那个女孩。
红色的褶皱裙,胸前别了一朵淡黄色的栀子花,与我擦肩而过,步态轻盈,如芭蕾舞般优美,我鼻内便吸入栀子花的香气。一头秀发如瀑如诉,脸不是甜甜的温柔,而是一种小男孩般的俊秀。双眉弯中有转折,眼珠如水清幽,小鼻子小嘴似笑非笑,似娇非娇。洁净合体的服饰,流行的样式,箍出了身体的曲线,特别是摆动的裙底,似露非露,隐藏着少女的神秘。流线型的手臂,交替抬动的双腿,白净红润的皮肤,暗示着裙子的包裹里的部分将是如何动人。
当这个胸前别着一朵栀子花的女孩从我身边走过,此后又长又短的时间里,地球便忘了转动,我的心跳和呼吸也停止了,继而跌进了一个潮湿多雨的漫长季节,沉浸于一泓温文的挑花水的潭底,直到她走远后很多天,我才从此迷情窒息的状态中苏醒过来。醒来时,我吐了一口气,心跳加速,血如潮涌。
多少年以后,一切以都成为了浅浅的色泽,但那朵栀子花依然别在跳动着小兔子的胸前,散发出迷魂致命的香气。
那是第一次见到她。图书馆门口,芭蕉树下小路,窄窄的相逢,擦肩而过。曲线扭动着的身姿,闪动着一团火的热情。擦身而过的一瞬,我呆了一秒,看见她挺拔的胸前一朵栀子花,或者还有一秒,眼睛被她的小嘴粘住了。她的礼貌的一笑,想说一句什么,扪了一下嘴皮,结果没说,身子便已飘过。显然小路太窄,我感到她带来一阵风,一阵来自异域的风,是我们男孩子没有的风。分明她的裙端已甩到我的脚腕,她的细嫩的右肩一碰触到我的右臂,滑腻腻有点麻的感觉。那一刻,两个人都纳到了她的遮阳伞的笼罩下,伞像一个法宝,收了两个小妖——我有了她扑入我的怀里的感觉。
此后,我迟来的夏天栀子花也开了。
我开始注意她的行踪,早上看她跑步的灵动身姿,吃饭时看她不紧不慢的斯文相,阅览室看她浏览什么报刊书籍,小卖部买什么水果糕点,以至于常和什么人在一起……像一个高级侦探不动声色地跟定了她,幻想她在什么地方遇到困难甚至是危险,我适时而出,做了好事,得到了她的笑容,甚至得到一个期望中的拥抱。
想归想,但我还是不愿就这样去认识她,我喜欢一个人静静想一个人的感觉。欣赏她如同欣赏草原上的风景,不愿意因一己之爱而去惊扰一只小鸟,一只啃食青草的麂子,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白蛇。愿她自由的生活着,不被无厘头的情欲所伤。让一个晦涩的故事悄悄地、隐秘的发生着,渐入佳境,或者自生自灭。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海枯石烂,没有爱情的魔咒,只有一个男孩对于一个女孩默默地爱,只有一个男孩默默地用意识去覆盖一个女孩,而她却不知道。
但天仿佛有眼,看破了我的心事,安排了我们的相识,但我事先却不知道,并且后来也没有把握住。
那个周末的下午,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泓儿通知周六不回家的同学说:“我们班和87届99班搞联谊舞会,要求尽可能参加!”我也被邀请了去伴奏。周六晚,舞会在音乐楼的一间大教室举行,桌椅板凳都被搬到了四周,中间算是临时的舞池,我虽然说是去伴奏,不是今晚的主角,但在我心里,仿佛这个晚上舞会是专为我筹备的,因为她来了!我才听老乡说她是教交谊舞的“小教练”,是低一届的小妹子,一个文艺方面的顶级人物。老乡极力夸她舞姿节奏把握得准,而且身法与表情融合得非常自然。那夜她表演了一段独舞,是自编的现代舞,我看了确实是如老乡所誉那样,甚至还好。我这一夜就这样,在没魂的世界里度过。特别是期间有人提议要我们伴奏的人也去和99班的同学跳一段舞,倡议立即得到了响应,我硬是被他们强拉了去,往日,我还敢乱跳一段,此时我满脸通红,无语回绝,简直意欲立即从此空中蒸发而逝,或者如土行孙遁地而去。我说我不会!结果引来那女孩飘然而至,说:“来吧,我教你,班干部不带头怎行?”此后我又喜又急,踩了人家的几次脚。但她都说不要紧,说只要跟定节拍,就不会这样了。节拍当然我懂,但就是踩不准,想走夜路的人,磕磕碰碰。她还是穿那件红色褶皱裙,胸前还是那朵栀子花。我定睛看时,原来这朵花是绣在左胸山峰上面的,也真奇怪,那朵栀子花竟然发出浓郁的香。大约五分钟后,我便能和她配合默契了,因为我毕竟是学乐器的,感觉好,只是一个乡巴佬,没碰过女孩子,特别城里这种惹人心醉的女孩。
柔柔的的灯下,我潜藏起来的野心开始大胆起来。细细品读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女孩。这一刻的阅读是我终生最为认真的阅读,此后的任何时候,任何事都没有此刻认真过。因为20年后的今天我还可以画出她的像来,可惜我不是一个画家,描摹不出心中的图像。如瀑如诉的头发,真切的热情脸盘,个性的眉毛,小巧扁平的鼻子,欲说又止的嘴,颀长的颈,修长白嫩的手臂,特别是跳动的胸,和那朵如别在那里的栀子花……永远偷藏在我的记忆中,不会褪色。
那晚,潮热了一夜,之后我熟了。我感到这一段时间因为有她的出现而很幸福。我从不写日记,自此我乖了,在日记中写道:
五月的风轻轻拂过/一瞬间馨香洒满了/我的路途/只因为那次擦肩而过/我的心便被/一朵栀子花般的姑娘/偷走
我第一次为我的“诗歌语言”感动……
我再一次想起红裙子上的栀子花时,栀子花般的姑娘却不见了。我的世界很快到了冬季。我去找我那爱管闲事多见多闻的老乡,难以启齿,转弯抹角的说了很多废话,结果她听出言外之意,大声说:“噢,她呀,你别朝那方面想了,她在医院!”我说:“为什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说:“不可以,我发誓说过要保密!”
我不再问了,我不要结果。回到床上我哭了,却没有人知道。后来我找到她班上的熟人,打听到她的一点去向,说她几月前被叫去陪某某上级单位的人跳舞,结果喝了点什么酒,就伤到什么了,不读书了,其他不知道……
我的世界自此久雪不止。
二十年后的五月,到山上游玩,突遇一树奇香无比的栀子花,黄白的小喇叭,青黛的叶片,黑褐色的枝干,使我惊异于上天的讽刺。友人们各采一支,拿在手里,或别在胸前纽扣洞里,笑着赞者。而我的心思却回到了某处,不为情扰,而为一种深深的思考。她现在好么?
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她的昨天,在大家都还没有知道的角落,在那丛芭蕉宽大手掌下的路上,一个病得很重的男孩曾深深爱过她。
那一瞬,火红的褶皱裙,淡黄的栀子花,如瀑如诉的头发,欲言又止的嘴,便擦身而过了。只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一首诗《活埋一段情》:
昨日那些老朋友,也不再联络,往事渐渐西沉随梦。缄默用唇吻封了信盒,八分钱邮票,发黄的心结,始终躺在私密角落,为爱作流金守候。
当红颜慢慢皱皮变土,沧桑烦心,阅览了影集。超短迷你裙,跳动红火焰,依旧燃烧在热心窝,为情囚作永久俘虏。
窗外雨丝丝依然,雷声震撼平静午夜。卷帘看闪电,一丝清凉夺窗而入。依然吹不散,内心酸楚阵痛!
五月流过,女孩不会回来了,无数个五月流过,我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去了。但我一直想,那朵绣出来的栀子花为何有栀子花的香气?而且那么浓,或许,青春的方程有时无解?
那个夏天,天空碧蓝。与一个女孩擦肩而过,与一个幸福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