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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都是幼稚惹的祸

心灵之光 《麻辣职场》 都市小说 2009-02-12 12:0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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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对我很负责,提拔我为矿区工会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好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射着我晦暗的心灵。我后悔不该猜忌甚至痛恨领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领导虚怀若谷,岂能对屁大点事儿耿耿于怀呢?

中午,朋友李怀乐呵呵地来给我道喜,我轻描淡写地说:“我都四十多岁了,才提个正科级,微不足道,微不足喜。”他生拉硬拽我去吃烧烤喝啤酒,我说:“我不能喝酒,下午工会有会议,第一次参加工会的会议,一定要注意自身形象。”李怀说:“少喝,少喝。”

回到办公室离开会还有一点时间,我用手弹去衣袖的灰尘,用湿毛巾擦掉额头的汗渍,用木梳拢了拢稀疏干枯灰黄的头发,最后,对镜子照了照黑黑的瘦脸,夹着记录本去楼上开会。

楚为天主席主持会议。会议研究当期矿区工会工作。楚主席指定我负责记录。我只认识办公室的曲主任,其他人似曾相识,但不知道人家的姓名和职务。我抱怨楚主席为什么不给我介绍与会人员呢?散会后,我想弄清楚参加会议的人员情况,正琢磨着问谁合适,恰巧打字员来送材料。打字员,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长着一张秀气的娃娃脸,齐耳短发,毛嘟嘟的黑眼睛扑闪扑闪,透着机灵。我向他描述每个人的表征,她帮我分析确定每个人的姓名和职务。——主席、三位副主席、维权部长、生活部长、文体部长、女工部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办公室主任、财务部长、体协主席。主席,副厅级,三位副主席,正处级,除我以外其他人副处级。我略有所思。小姑娘冲我作了个鬼脸,旋即收回粉红色滑润的舌头,调皮地笑着说:“工会就咱俩官小,你还比我大一丁点。开会那些人,多数都是公司领导的亲戚,什么党委书记的表妹、副总经理的妻子、财务老总的妹妹、总工程师的小舅子……这儿也确实是个好单位,工作清闲,级别不低,逢年过节和开展各项活动,发好多好多的鸡鸭鱼肉蛋虾啤酒红酒白酒饮料大米白面豆油花生背心裤头衬衣运动服鞭炮挂历香烟火机手表石英钟厨房用品床上用品健身器材困难补助。这儿好比是蜜蜂的屎块——甜饽饽。”她很健谈,说话一套一套的,和她的年龄不相符合。

楚主席是个文学爱好者,曾提议成立了莽川文学爱好者协会。矿区工会还主办了一本纯文学刊物>。由于种种原因,>只出了五期就停刊了,现在已有一年多了。楚主席不甘心,这天召集部分文学爱好者,研究复刊事宜。大家分析了办刊失败的原因,对复刊的前景进行了展望。有人认为,>太纯了,纯得如少女的明眸善睐,水至清则无鱼,因为太纯,使得相当多的人失去了阅读兴趣。有的人说,作品质量差,每期最好有一两篇名家的作品。还有的人说,全国各类刊物多如牛毛,竞争激烈,像我们这样的刊物很难生存下去……我读过>,印象一般。楚主席征求我的意见,我侃侃而谈:“如何办好刊物,我想说这样几层意思,不一定正确。第一,秉承纯文学的血脉和风骨,保持>的特色和个性,是>区别于其它文学刊物的质的规定性,也是>生存与发展的基石。第二,纯文学也非越纯越好,曲高和寡有什么好处?纯文学应该既玩“思想”,又玩“文字”,还要迎合读者心理。当然,主要应体现思想的深邃性和穿透力。联结纯文学与通俗文学的不是天堑鸿沟,而是漫长的公海,资源完全可以共享,但纯文学不能突破公海边界的经纬坐标,而深入到通俗文学的腹地。我们要注意扩大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汇合点。第三,要满足国人的阅读习惯和多层次的阅读需求。——晦涩艰深,读起来费劲,也不容易理解,现在生活节奏多快呀,谁有精力耗费在这儿;——人们总是关注现实生活,阅读作品,也总是为了获取信息,汲取知识,受到启迪,怡悦心性,我们应该满足读者的多层次需求。第四,要注意培养人们对文学的兴趣,大力扶持文学新人,扩大读者群。文艺频道不能成了唱歌小品频道。不能只重名家作品,而忽视新手的作品。第五,要扶上马再送一程。矿区工会应发挥对基层单位的影响力,号召工会会员都来支持我们自己的刊物,凡是工会组织都要订阅>。将来>翅膀硬了,能在蓝天翱翔了,就不增加他们的负担了。”我喝口水,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开始大声抱怨当下绝大多数人心浮气躁,宁可一掷千金于无聊庸俗粗鄙之中,也不肯花占家庭支出极小比例的钱订阅文学刊物,购买文学书籍。我越说越起劲,嚯的站起来,几乎眼含热泪,说:“我小的时候,看的第一部小说是>,当时我看得时空错乱,泪水涟涟,至今仍忘不了那时的情景,它对我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塑造和形成有很大的影响。那时是没钱买书,现在是有钱不买书,现代人咋啦?文学的功效日渐衰微!”

我把目光落到楚主席的脸上,不再言语,意思说我的发言结束了。楚主席像一个在沙漠中迷失已久的远行人,看到了不远处的海市蜃楼一样,眼睛放射出奇异的光彩。曲主任低着头,吸着烟,烟雾如沉沉的暮霭,掩饰着他烦躁不安的神色。有几个人,上眼皮搭在下眼皮上,不时用湿漉漉的舌头画着弧线,舐着干燥的嘴唇,好像在盘算着什么。最后,楚主席总结并决定道:“>复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主编还是何部长(工会宣传部长),副主编由新来的办公室项副主任担任。你们可以从文学爱好者中选三个优秀的辅佐你们,按临时工给他们开资,工资我可以给高点。你们要守土有责,提高办刊质量,扩大发行量。我可以和基层单位打招呼,让他们关心一下咱们的刊物,这也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嘛!”

我开始邀稿,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公司党委宣传部的理论科长毛坤。听说,他很快要被提拔为公司党委组织部副部长。见到毛坤,我说:“毛科长,你是咱们莽川的知名作家,在全省也有影响,有你的厚爱,>才能更好地发展,真诚的请你给我们写点东西,诗歌、散文、小说哪类都可以。”毛坤五十多岁,体态丰腴,说话总是慢声细语。他叹了口气,说:“我有四年不写文学作品了,一是忙,二是没激情。”我说:“这次算我求你的,人情记在我的身上。”他微笑着说:“我不写文学作品是有缘故的。听说申园了吧,原来市工业局局长,后来迷上了小说,整天写,也出了一本书。去年,领导考虑到他的特长,把他调到市文联当主席。市文联穷得要死,如一泓清水,清澈见底,买合图钉都得立会,谁愿去呀?结果,他郁郁寡欢,患了癌症。这不,我才参加完他的遗体告别仪式回来。”他可能感到我认为这是个例,说服力不强,沉思片刻,又说:“知道秧洋吧,原市经委副主任,也爱写剧本、诗歌什么的,后来调到市日报社当书记,要不这次他肯定能接上经委大主任。你一个文字秘书,搞应用写作的,干嘛要去碰这个敏感而倒霉的东西呢?还有精神文明办的肖达,浑身沾满了旧文人的穷酸气味,酸得领导见他就扭颈、侧面、绕道而行,酸得谁都不愿和他坐对桌,酸得机关大楼的人,见他就反胃、吐酸水。他托人想提职,领导们都说,他就会写点东西,人神经兮兮的,干不了大事。得,玩完了。”

我像一只注满氢气欲凌空飞舞的彩球,被人用尖利的钢针扎了个小眼,慢慢的泄气了

又当秘书,又当编辑,真累呀!但费力不讨好。人们开始议论:工会的文字材料质量下降了,>还不如以前耐看呢。因我常常在单位爬格子过夜,妻子女儿经不起抱怨我不顾身体不顾家,在我生日那天,妻子去电视台给我点了首>。

曲主任这几天脸色不好,好像在和谁生闷气。和谁?和我吗?我还有怨气呢。都说他材料写得棒,可我来了以后,他从没动过一笔,甚至我写过的材料他都懒得看一眼。办公室的业务就是办事办文办会,主任也不能只办事办会不办文呀!累得我死去活来。

坐在办公室,我感到怅然若失。这时,曲主任阴沉着脸走进来,坐下后生硬地说:“跟你相处这段时间,感觉你是个实在人,优点是实在,缺点是太实在。知道我在研究文字的时候为啥不吱声吗?知道我在研究>复刊时为啥不发表见解吗?谁说得多,好像谁有见解,谁就得受累。那天,你长篇大论,证明你有水平,那么,文学编辑的苦差使自然落在你肩上。你在领导身边转悠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幼稚,不可思议。我看你还是辞去狗屁编辑,一心一意把文字材料写好。”我说:“这也不是我要干的,是主席安排的,要让我辞去编辑,你去找主席吧。”“我凭什么去找主席?也不是我破车好揽载。”曲主任语气硬梆梆的,“我不管你编辑不编辑,干不好办公室份内的活儿,我肯定修理你。”我怒吼:“我找主席评理去!”“愚蠢透顶!找谁我也不怕!”曲主任大为光火。话越说越难听,我俩针尖对麦王,最后,竟然撕扯在一起。我俩从沙发摔到床上,从床上摔到办公桌上,从办公桌滚道门边。开打之前,曲主任把门插死,怕有碍观瞻吧。屋内没有粗鲁的叫骂着,只有扑腾扑腾的沉闷的摔打声。我的眼镜被他打掉,又被他一脚踢飞,落在墙角,痛苦地蜷缩着。他的脸上也有两处抓痕,像紫色的蚯蚓盘旋虬曲着。我像一只瞎虎胡乱地抓起东西向模模糊糊人影投掷,不知是何物击到了窗户上,砰!哗啦,如巨爆,似裂锦,几块玻璃同时破碎。走廊传来杂踏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惊骇的人语声。我俩像精疲力尽的灰熊,停止撕咬,各自舔着伤口,任泪水——这感情的溶剂,浸透我们的愤怒。

我俩在工会干部会上都做了检讨。风波过后,人们总用暧昧的眼光看我。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