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都是笔误惹的祸

正月初三，楼前房后，大街小巷，到处是红红绿绿的鞭炮纸屑，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喧闹声不绝于耳，万家灯火下万家麻将哗哗作响通宵达旦。年味正浓。煤矿干部不为尘嚣俗务所扰，开始下井检查生产开工的准备工作。

在矿长和区长的陪同下，安监局长郝明来到七采区井下检查通风系统、生产系统、机电运输系统的安全情况。一切正常，具备开工条件。郝局长很满意。在升井的途中，郝局长站在宣传画廊前看了一会儿安全知识图片。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问矿长和区长：“安监局缺个搞文字材料的人，看看你们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现在搞文字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缺，像点样的就更难找了。”矿长看了一眼区长，区长说：“你算找对人啦，我们采区的工会主席，煤矿专业学校毕业，当过技术员，当过矿长书记的秘书，文章写得不错。”

“多大年纪？”

“三十七八岁。”

“年龄大了点。人品咋样？”

“不错。”区长看了一眼矿长说。

“他愿意到安监局写材料吗？”

“我想他能愿意去。生产单位重视生产干部，他在采区当工会主席，提拔的机会不多。在你手下干工作，又是大‘衙门’，肯定升迁得快。”

“我就相信你们啦！你们把成破利害和他好好讲讲，调转签字由我负责办。”郝明诚恳地说。

人挪活树挪死。干嘛指望在一棵树上吊死人。走！

安监局的文字活儿不是很多，主要就是给郝局长写讲稿和对上汇报材料。安监局的文字材料专业性强，可我是煤矿专业学校毕业的，又当过技术员，因此，写起来并不感到手生。郝局长见我初来咋到，就能独当一面，很高兴，偶尔在局机关大会上还表扬我几句。我很珍惜郝局长给我搭建的让我展示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的平台，暗下决心：好好干！

可事与愿违，麻烦又来了。我这个人真是烂眼睛遭苍蝇。省里有个部门要来公司了解一季度安全工作情况，我执笔写汇报材料。我据实地写了公司的安全工作方针、目标、措施、政策及所做的实际工作。有个关键数字我拿不准，确切地说，是一季度公司生产安全事故的死亡人数。我请示郝局长，郝局长想了一刻钟，又和公司主要领导通了电话，才告诉我：“就写3人吧。”我在落笔之前有些犹豫，因为据我所知，一季度公司生产安全事故的死亡人数远不止3人。转念一想，局长让写就写呗。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问题就出在死亡人数上。有人向省里举报，反映公司隐瞒生产安全事故死亡人数，草菅人命。省里很重视，派员调查此事。通过明察暗访，核实公司一季度生产安全事故死亡8人而非3人。公司主要领导和郝局长赶紧碰头，研究对策。然后，连夜到调查组住地，作检讨，说明情况。总经理低眉顺眼，说：“我们深感愧疚，害得各位领导从省城跑这么老远来调查此事。公司对这件事很重视，进行了详细调查，情况整清了，原来是秘书的笔误，打印校对又不认真，把‘8’写成了‘3’。在此，向各位领导作深刻的检讨。”郝局长感到浑身不自在，说：“也不能怪秘书，责任主要在我。我由于仓促，审阅材料不认真，没有认真核对数字，所以才造成了不良影响。请求调查组给我严厉处分。”调查组又查阅了公司一季度所有安全事故的追查报告、善后处理协议书以及对责任者处罚的文件，这些都是按规定办的，没有纰漏。

听说，调查组临走时，没有表示追查任何人责任的意思，只是一再强调：一定要把安全工作抓好，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安全生产，人命关天，安全责任，重于泰山。

我把门关上，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漫无边际地默想着。此时，有人推门进来，是综合处关处长。我心咯噔一下：他来干什么？关处长蔫蔫地说：“领导让我通知你，你明天到矿区工会报到，工会办公室缺个文字秘书。”我刚张嘴想说话，关处长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接着，他说：“我是受派而来，例行公事，有什么话你找领导去说吧。”

“关、关、关处长您是知道的，那、那、那不是我笔误……”由于着急，我说话连不成句。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嗯？”关处长蹙着眉头，说罢，很不满的样子走了。

“他妈的，混蛋，卑鄙！政治流氓！”我像一条苦闷的大河，感情之水冲毁了理智的堤坝，在放纵地奔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