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都是醉酒惹的祸
我打算调出矿办,不再从事文字秘书工作,找黄主任谈了几次,黄主任表示理解,并说他有机会向矿主要领导汇报一下,争取带个副科级令转行。一次,矿党委组织部长问我,你为什么要转行呢?我说理由是“两个恢复”:一是身体需要恢复。文字秘书这活儿,养小不养老,长期熬下去,身体会垮的。现在,自己就明显地感到精力和体力不济。二是经济需要恢复。在机关挣得少,家中缺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许多事想办,因为没钱办不了。当然,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理由。
在一次干部调整中,我被调到七采区任工会主席。虽说七采区是全矿最小的生产单位,又是个工会主席职务,但毕竟离开了矿办,毕竟不用熬心血爬格子了,毕竟每月能多挣俩钱,毕竟不用再看领导的脸色小心行事了,毕竟是升迁而不是贬谪。故而,我还是很高兴的。回到家中,把喜讯告知妻子女儿,皆欣欣然。妻子还特意到市场买来酒肉,犒赏我。吃着肉,喝着酒,飘飘然地听着妻子唠叨。美哉!“提拔你也是应该的,谁有你出力多、挣钱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嘛!”
采区工会主席这活儿,比较清闲,一半时间组织文体活动、走访慰问,一半时间为书记区长家庭服务,比如,陪领导老爸老妈看病,替领导给子女开家长会,帮领导夫人选购商品,等等。虽然,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平淡淡,可我心理压力小多了,还是很舒服很愉快。
早晨调度会,晚上收班会,是采区的例会。党的生日的第二天,采区早晨调度会开得时间很长。采煤副区长、掘进副区长、机电副区长、安全副区长、行政区长依次讲话,安排工作,最后轮到总支书记马瑞讲话。马瑞表情严肃,环顾一下默不作声的大大小小干部们说:“矿党委决定在咱们采区召开段队支部建设现场会,这可是天大的事。论产量,咱们不及其它采区;论安全工作,三采区最好;论宣传工作,哪家也比不上二采区。那么,我们采区的闪光点在那儿呢?就在采掘段队支部建设上。全矿在我们这儿开现场会,说明矿党委对我区党建工作是充分肯定的,也标志着我区采掘段队支部建设工作走在了全矿各单位的前列。从现在起,我们区队两级干部就要分工负责,恪尽职守,高质量高水平地完成矿党委交给我们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会后,总支还将把涉及到现场会的所有工作,分解细化,量化到人,做到千斤重担千人挑,人人身身上有指标。我在此强调一下纪律,谁影响了现场会的圆满召开,就严肃处理谁,决不姑息迁就。大家不要讲条件、讲客观、讲价钱,谁的任务谁领着,谁的孩子谁抱着,谁的责任谁担着。我们要比一比,看一看,究竟谁是英雄,谁是好汉,谁是孬种,谁是熊蛋。”大家被马瑞鼓动得激情澎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散会后,马瑞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郑重地说:“环境卫生这些活儿,我安排给后勤了;宣传形式这些活儿,你把关,具体事由政工干事来办;你就集中精力写好现场会的经验材料。你是大笔杆子,材料一定要一炮打响。现场会是否成功关键在材料。”我故作为难状,说:“我对采区情况不很熟,水平也有限,写不好这材料。你再请个‘枪手’吧。”马书记当时脸就白了,说:“都啥时候了,还整景!”唉,文字这活儿,像他妈的狗皮膏药,贴在身上,想揭掉真难。于是,我又回到了难忘的秘书岁月,静下心来,学习文件,查阅资料,走访调研,搜肠刮肚,昏头胀脑……
现场会开得很成功。马瑞夸我立了头功。之后,每逢马瑞用文字材料,都让我操刀捉笔。累是累,但一个人能得到领导的信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
“度”,是数学的概念,更是哲学的概念。凡事皆有“度”,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人干不好工作,原因都在于没把握好“度”。
以文字为媒,我和马瑞书记来往密切,感情也急剧升华。我们常在一起吃饭,有时我请他,有时他请我,有时别人请他,他也拉我去。一次,我们几个人在矿里开完会,天已黑透了,马瑞提议去饭店喝酒,大家都很高兴。不知哪来的邪劲,我们都比往常多喝了一倍,白酒瓶、啤酒瓶、红酒瓶横七竖八地躺满桌上,每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舌头发硬,语无伦次。大家把话题扯到了马瑞身上,我结结巴巴地说:“论、论、论讲话水平,咱区马、马、马书记最厉害。马、马、马书记煤矿业务也熟,其、其、其实是干行政区长的料……”夜里,酒醒后,咀嚼酒桌上说的话,感到欠妥,但也没十分在意。渐渐风生水起,说我不务正业,说我喜欢拍马屁,说我里挑外掘,闹得采区主要领导不团结,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有天晚上,区长在收班会上点名批评我:“不积极组织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不抓民主管理,不关心职工生活,不深入了解职工思想动态,不管群众安全工作,整天瞎忙,摆不正位置,忙不到正地方——”当时我就懵了。区长批评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确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和加强。但是,批评的语气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就让我长久的不安了。
后来有人悄悄地对我说,区长曾和采煤副区长暗示过,有机会把我“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