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个礼拜五的下午,秋梅正打算下班回家,湛蓝的天空突然灰暗下来,顿时雷电交加,狂风大作,天色瞬间像黑夜一样,惊雷在天空不停地滚动,发出一串串刺耳的响声,让人不寒而栗。瞬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暴雨像无数条皮鞭狠命地抽打着秋梅办公室的玻璃窗,抽打着地面,抽打着办公室门前那漫山遍岭的冰糖橙树。放眼望去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看见白花花的全是雨水,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大颗大颗的水泡。房顶上,田野上溅起一层层飘飘渺渺的雨雾,宛如一道道奔丧用的白纱。响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拼命地闪,狂风使尽浑身的力气肆虐地吹,吹得冰糖橙树摇摇欲坠。看来这场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下来,秋梅开始焦虑起来。马上就要六点了,如果六点不赶到家里,姑妈会生气的,上次也是因为下雨回去晚了一点就被骂了。秋梅想就是天上下的是刀也得走了。
雨伞根本无法撑开,秋梅只好冒雨骑上自行车,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场长和同事们惊诧的眼神里。同事们一直劝她停雨再走,她也想停雨再走,可是她宁愿被大雨淋湿也不想挨骂,因为挨骂总是连累到父亲和母亲。秋梅心急如魂地赶到家里,大雨把她淋得像个落汤鸡,姑妈家的门是开着的,姑父坐在客厅,秋梅叫了两声姑父他像没听见一样,当秋梅是空气。这不是姑父的性格,秋梅以前被姑妈骂的时候,姑父总是帮着秋梅说话,怎么今天姑父也生气了吗?她暗自纳闷。以为姑妈还没下班心里还暗自庆幸今天应该不会被骂了。秋梅蹑手蹑脚地走进她自己的房间,顿时惊呆了:在秋梅那的房间里,凳子仰面朝天地躺在门边,堵住了进门的路。书桌上的书被撒了一地,衣柜门敞开着,床上的被套和床单也被揉在一堆,连垫被都翻起来了,最显眼的是俊哥给她买的那件红呢子大衣一半在床上,一只衣袖垂吊在床沿边都贴到地面了。秋梅来不及喊一声姑妈,姑妈冲过来“啪啪”两巴掌迎面而来,秋梅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又是姑妈摔东西的声音。
姑妈大骂:“白眼狼,黄眼狗,天天吃我的用我的,还要偷我的,你还要不要脸,我放在抽屉里的XX0块钱不见了,今天你不从实招来,我把你送到公安局去,像当年你父亲被抓一样用手铐铐起来。”秋梅是亲眼看见当年父亲被抓走的情形,派出所的人来抓人的时候,把父亲的手反拷起来,父亲疼得嗷嗷直叫。每每想到那一幕,秋梅心里都还隐隐作痛。今天想不到是她亲亲的姑妈,父亲的姐姐又拿出足够可以让她心里滴血的那一幕来让她心里的伤疤再次流脓,滴血。秋梅用右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左手,又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舌头好像很滴血了,很疼很疼,她才确信自己不是在梦里,是活生生的现实里。“我没有偷,以前我一分钱没有的时候我都不会偷,现在我有自己的工资,我更不会偷你们的钱,你卧室的房门都是锁起的,我又怎么可以进去?”秋梅这次不知道从XX那么大的勇气,几乎是用声嘶力竭的口气跟姑妈争吵起来。“啪啪!”迎面而来的又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比外面那霹雳的雷声还要响得清脆。鲜红的血从秋梅的嘴角淌了出来,秋梅本能地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坐在被掀得乱七八糟的床上失声痛哭。窗外的雷声继续轰隆隆地响,火闪继续亮光闪闪,大雨继续哗哗地下,没有人理会秋梅的哭声。姑妈继续进行她的侦查,从秋梅手里夺过秋梅上班用的挎包,从里面把一件件东西都扔到地上,还是搜不出任何东西。她姑妈气急败坏地摔了秋梅的房门到客厅去呼天叫地去了。秋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外流,脸上几巴掌的疼痛袭击着她,更让她痛的还是心里的那块伤,被人又用盐巴撒过了一次。谁骂她父亲她都没那么伤心,可是这是她的姑妈,父亲的姐姐,今天又是因为自己害了父亲白白被骂,她的心痛得就要窒息了。
从小到大,父母虽然整日为一日三餐不停的奔波,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秋梅。因为秋梅是父母的骄傲,母亲的好多愿望都还想要秋梅去帮她实现呢。秋梅也是村里人的骄傲,村里的大叔大婶们在教育孩子的时候都以秋梅为榜样。姑妈这几巴掌把秋梅的心彻底拍碎了,像刀绞一样难受,哭肿了双眼。她想到了曾经跟俊哥一起去过的江边,那里水很深,从那里跳下去一定可以痛痛快快地死去。她想好了,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泪眼朦胧地撕下一页信签纸,在桌子上铺平,然后在信签纸上写上:
亲爱的爸爸妈妈:
原谅女儿的不孝,当你们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被鱼虾吃掉,灵魂升到天堂去了,天堂应该是个很温暖的地方。我讨厌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谢谢你们能够让我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那时候,你们白天去地里劳动,我跟哥哥姐姐还有妹妹都坐在屋檐下等你们回来。每次你们回来都会从山上带回来好多新鲜的野果,有大米萢,有野杨桃,还有山楂果,反正什么季节能够有的野果,父亲总能带回来给我们吃。
最让女儿怀念的还是采摘包谷的时候,父亲插在箩筐周围那一圈的包谷梗,哥哥说没有甘蔗甜,姐姐硬说比甘蔗更甜,那时候我没有吃过甘蔗,我无法知道甘蔗会有多甜。但是我觉得那包谷梗已经很甜很甜了,比那三月萢甜多了。我们一家人吃的是酸菜就着红薯掺米饭,有时赶场天父亲也会买点肉,虽然买的都是肥肉,不是父亲不会买,是父亲如果买瘦肉了的话,一顿就吃完了,那一场4天就会没有油炒菜,所以父亲就只买肥肉。买肥肉那天是我们几姊妹最开心的时候,父亲在灶坎上切肉,我们会在旁边盯着父亲看,有时父亲在熬油的时候也会递给我们一点油渣皮,吃起来可香了。吃完饭,一家人可以坐在火塘边,畅所欲言,即使说错什么话,大家都不会计较,可以在父亲的腿上,母亲的怀里撒娇。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到姑妈家,天天吃的是大鱼大肉,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工资收入,可以买自己喜欢的白球鞋,买好看的新衣裳,可是我活得一点也不开心。每天进到这个家里,得看人家的脸色,其实姑妈心肠不坏,但是心肠一点也不软,如果了做错了什么事情,我不主动喊她,她是不会理我的。走路要小心翼翼的,更不可以用力关门,不可以大声说话,就是伤心难过也不敢大声的哭,也没有谁跟我说话,我真的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温暖和幸福。
今天姑妈说她的钱被偷了,我对天发誓,没有见过姑妈的钱是什么样的。在家的时候,母亲就嘱咐过我们几姊妹,别人家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手脚要保持干净,做一次小偷会丢下一辈子骂名,所以我一直也是管好自己的。今天姑妈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痛打了一顿,我在这里感受到的只有冷漠和无情。我本来想再存一年的钱就可以帮你们还清父亲烧山时欠下的债,然后再存一点钱好好孝敬你们,你们这辈子都还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看来这一天很难到来了。每次母亲写信问我过得怎样,我总是说过得很好,比家里强千倍,强万倍。可是今天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女儿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快乐。女儿没有福分再做你们的女儿了,我曾经设想过,将来如果我有了孩子,我就是讨饭吃也要把孩子带在自己的身边。看来这些都只有等来世了,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女儿,因为我爱你们......秋梅写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泪眼朦胧,泪水湿透了信签纸。
她拉开房门,冲进雷雨交加的夜空里。奔跑在江边的堤坝上,雷公火闪扑面而来。突然一声巨响,一颗巨大的榕树从中间劈成两半,一半摇摇欲坠树立在狂风里,一半倒在了秋梅的面前。拦住了秋梅奔向天堂的道路。秋梅本能地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榕树边大声痛哭起来。她想连榕树都跟她过不去,连她想去找死的道路都要阻拦。为什么刚才那雷公不是把自己劈了,要把那株千年古榕给劈了。怪不得母亲以前说过不孝顺父母的,在背地骂老人家的就会被雷公劈死。白天她还庆幸自己没骂过父母,所以敢在雷雨交加的雨地里健步如飞。现在她倒有点后悔以前即使是违心的骂一下父母也好,刚才那雷公便可以把自己劈死。她想从她摔倒的那个堤坝上纵身跳下去,又有点害怕跳下去没有水,只有尖尖的岩石,会把她的脸戳破,要是不死,会满脸是血,俊哥要是看见了,一定会把俊哥吓坏的。还想起了老家一起放牛的小伙伴张红梅的母亲,张红梅的母亲是被她外婆逼着进花轿的,结婚后,张红梅的母亲三天两头都会遭到她父亲的毒打,每次打她母亲的时候,不准她母亲哭,要是哭了就用烟头烫她母亲。有一天,张红梅偷偷告诉秋梅,她父亲把母亲的衣服全部脱光,用牵牛的索子把她母亲绑起来毒打。恰好被来她家借簸箕的刘大妈撞见了,张红梅的母亲觉得再也没有脸见村里人,那晚她母亲被松绑后就再也找不到人。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在秋梅他们每天放牛都要经过的一个水库里发现了张红梅母亲的尸体。张红梅母亲的尸体被拖到堤坝上,那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去看了。她的母亲躺在堤坝上,身体四周全是水,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上,鼻子上。张红梅几姊妹都跪在她母亲的旁边哭着喊着摇她们的母亲。她一岁多的弟弟突然扑到她母亲的胸膛上,掀开她母亲的衣服,只见两个黑黑的乳头,乳房跟肚皮连成一片,就像过年的时候杀的那肥膘猪,被吹胀气了一样,圆滚滚的。大人们都在偷偷地抹眼泪。张红梅的母亲躺在那里什么都没听见,胸部赤裸着,比平时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张红梅母亲臃肿了一倍。
以前她因为看到了那一幕,至少那一半年都是从噩梦中醒过来。一直睡觉都是跟妹妹睡一头才感觉安全。今天秋梅居然一个人坐在这狂风暴雨里,而且是电闪雷鸣,她竟然羡慕起张红梅的母亲来,她在泥土里一定什么都不用想,一定很舒服,很自由。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江堤,一辆警车在遥远的地方不停地闪烁着警灯,隐约可见江水开始涨起来了。汹涌的黄浪从远而近滚滚而来,波涛推拥追逐,宛如千军万马朝秋梅奔腾而来,秋梅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有点害怕起来。
许许多多的牵挂涌上了她的心头——就这样被这惊涛骇浪带走了,母亲能不哭泣吗?父亲能不悲伤吗?在村里,我是唯一一个出来工作的女孩,是乡亲们眼中最有出息的女孩,也是父母的寄托和骄傲。妹妹还在读书,难道我要做一个逃兵?逃避家里欠下的债务?不,我不能死,要死也要等到洗刷我这个“强盗,小偷”的罪名再死。”秋梅昏了过去,倒在了那棵榕树边。
秋梅醒过来的时候,她轻轻打开窗户,一缕太阳光刺眼地照射进来,她看见了升起的太阳,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听见了动听的鸟叫.,她知道应该是新的一个早晨到了。窗外的柳树在风的轻抚下开始慢慢摇动,好像一位美丽的少女在梳洗着自己的长发。鸟叫声还有人们的欢笑声组成了一首动听的歌。放眼望去,柳树下有一个池塘,这是一个喷水池,池塘不大。清澈的池塘水在太阳的照耀下泛起了金色的波纹,池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都被这热情的太阳染成金黄的了。远远看去,池底似乎放着几十块特耀人眼的金子。
秋梅沉浸在这光辉的阳光之中,意识逐渐模糊了,整个身心在不断弥散,仿佛已融化在浩瀚的宇宙之中。她想这就应该是天堂。她记起小时候听隔壁张阿婆说过,一个人如果她在活着的时候,做过许多坏事,那么她在死后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可以到阎王那里报道。最后到达阎王那里,还有两个长舌厉鬼,抬起有一丈长的,烧得红通通的铁板,架起独木桥,踩过去便可以升到天堂,要是掉下来便会落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投胎做人。秋梅开始庆幸听过张阿婆的故事,自己从来不做过什么坏事,这理所当然就是天堂了。
秋梅回到床沿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水,她简直不敢相信天堂也会有热水可以喝。她想伸手过去端起杯子,可是怎么也没力气。这时候一双熟悉的大手伸了过来,帮秋梅端起杯子,送到了秋梅的嘴边。“俊哥,怎么你也跑到天堂来了,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快回去吧。”秋梅真以为俊哥跟她一起到天堂来了。“傻瓜,你都昏迷两天了,一直发高烧,这里是医院,不信你看你的两只手,输液都被扎得全是针眼了。”秋梅用右手摸了一下左手被扎过的地方,很疼。“我怎么到医院来了,我没有被江水带走?”秋梅拽着俊哥的手,俊哥的手热乎乎的,她感觉得好温暖,好安全。俊哥坐在秋梅身边让秋梅那样一直拽着。“我去买点东西来给你吃,你都两天不进一颗米了。”秋梅很舍不得那热乎乎的手,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为了父母,为了俊哥,她要吃饭,她要坚强。俊哥刚走,两个表哥也进病房来了,看到秋梅已经醒过来,两个表哥歉意地笑了一下。
“我妈错怪你了,她的钱放在抽屉的最外面,我怕万一有小偷进家来,所以帮她放在她衣柜里去了。本来想当时告诉她的,可是单位有急事,我就来不及告诉她,谁知道她把你痛打了一顿。那晚上我开着警车找遍了全城,最后在江边找到了你,我代我母亲向你道歉。”秋梅哇地一声哭了,“强盗”的罪名洗脱了,可是心里的伤永远也不会抹掉。因为自家穷,那么可以受到别人的歧视,可以受到别人的毒打,可以受到污蔑。秋梅不想呆在医院里了,她要搬出来,她要离开那个让她透不过气来的姑妈家。过了两天,秋梅的母亲来信:
梅儿:
最近你过得好不好,昨天我的乳头痒得厉害,晚上做梦了,梦见你披头散发地在我们家的牛圈边,我喊你几声你也不理我。每次我的乳头痒,晚上梦见你们姊妹哪一个,哪一个孩子就会生病。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你,可是这次却梦见你那副模样。人家说梦都是反的,我也希望是那样。可是我总有种预感,你一定有什么事或者哪里不舒服。每次写信给你,你都说很好,比家里好,比家里强万倍。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人家孩子领到奖状的时候总是会要求父母一定的零花钱作为鼓励。可是你每次领到奖状,你从来也不要求我们给你什么。那次你一次领到三张奖状的时候,我也在你们会场的外面。你穿着那打了两个补丁的裤子上去领奖状的时候,妈妈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妈妈未有完成的梦想看来你有这个能力帮妈妈实现;惭愧的是,妈妈没有本事给你买新衣服,人家的孩子穿着白生生的漂亮的“的确凉”衬衣去上学,而你却穿着破旧不堪的花布衣,裤子都是有补丁的。可是你很优秀,每年你都领回来一张张奖状,下个月你哥哥要结婚了,你未过门的嫂子说要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其他房间都重新装修过了,堂屋给你贴奖状的地方我不准他们装修,因为那是你的劳动和汗水,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准哪个动那一片小天地。
你小时候喜欢打腰鼓,打腰鼓学校要求要穿白衬衣,你知道我们买不起,你只好跟老师说你不喜欢打腰鼓。梅儿,当你第一次坐上吉普车出远门的时候,车还没开动,我就有点后悔了。人家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金窝银窝,当不得自己的狗窝。但是我想到一直在我们农村,也没钱供你上学,我真恨我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把你留下来,就是贷款我也应该把你送到学校去。
对了,说到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的冤案得到洗刷了。火是张会计放的。事情是这样的,张会计家唯一的儿子刚结婚半年患上了一种怪病,住过好多家医院都医不好。是你父亲救了他,你奶奶遗传给你父亲的草XX把他儿子从死神那里拉回来了。张会计可能是良心发现,那天放起鞭炮登门拜谢,还把那800块钱一起送过来,跪在你父亲面前把当时放火诬陷你父亲的事全说了,还承认了错误。可怜你的父亲背了这几年的黑锅。
你姑妈写信来说你跟一个同姓的人在谈恋爱,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选择,只希望你自己有颗雪亮的眼睛自己看清楚,婚姻不是儿戏,自己做的选择会影响到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我深受包办婚姻带来的痛苦,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所以由你自己做主。如果在外面很累,回来住一段时间,记住,当你很无助,很疲倦的时候要记得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回家的路。
爱你的母亲搁笔!
秋梅接到母亲的来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他的心理倾泻了出来,他再也无法隐藏他的那份斯文了。她一路奔跑!奔跑!奔跑!他的心激动着,她的痛快已经不能用浅薄的语言来表述,似乎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有跳动的欢畅。她恨不得变做一只小鸟,飞到俊哥的身旁,让他也来分享这欢乐、激动和喜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