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家可归
“瓦拉尼亚人,又称‘萨伊诺人’、‘高地人’,是生活在索伦斯大陆中部及东部一些语言、文化和习俗相近的山区各民族统称。直到帝国时代,这些民族中仍有相当一部分还保持着氏族制的生活方式。依靠血缘为纽带组成的瓦拉尼亚族群由酋长统治,以畜牧和打猎为生,间或劫掠周围各农耕民族的粮食,并不耕种土地。手工业有铁工、陶瓦工和木工,主要的牲畜有牛、猪、绵羊、山羊和马。他们身材高大,成年男性的身高通常超过六英尺,金发碧眼,衣着很少,常常只披一片兽皮,男男女女在河中同浴。虽然有一部分人营穴居生活,多数瓦拉尼亚人懂得建筑木房。这种长形木屋的中央点有火堆,屋顶开有烟洞,四角设有排污沟。瓦拉尼亚人最初使用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但在英格丽姆帝国的影响下,多数瓦拉尼亚人接受了圣神教和通用语等一系列文明人的社会文化。他们的饮食绝大部分以乳制品和肉类为主。”——摘自《广博图鉴》
“这是怎么回事?”猫头鹰斯米特·夜歌站在一个木头架子上,圆瞪双眼向着对面埋头沉思中的女孩问道,“你不是说,他已经答应要成为你的仆人了吗?为什么他会突然逃走?”
“我不知道……”穿着睡袍的韩抬起头来咕哝道,“明明一切都好好儿的。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了。”
斯米特转动了一下脑袋:“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伤害到他的话?”
“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韩明显生气了。
“那是……”猫头鹰又转了一阵脖子,“你对他做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胡说!我哪有……”韩咕嚷着,面颊忽然变得透红起来,“你不要在这儿净和我说些有的没的,快去!去把他找回来!”
斯米特挥动着翅膀:“好,好,我们打住!打住!没有线索,你让我从何处找起?!现在,先好好回忆一下,你当初,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
“我……我告诉他,他的肉身已经完全毁坏,他大概……不能再恢复原来的面目了——”韩吞吞吐吐地说。
“慢着!难道你没有告诉他,你有办法可以让他复活的么?”
“这不是当然的嘛!我说了,我告诉他,如果你肯签下契约做我的灵魂之仆,我可以在你服役三十年以后释放你的灵魂,让你重新成为人类,开始新的生活。”
猫头鹰合上眼睛,狂挥翅膀:“噢,我的上帝!你真的这么说了?!”“是啊,怎么了?”韩反问道,“他表示答应了啊。”
“我大概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了……唉,怎么说呢?你有没有听过‘思乡的海燕’这个故事?”
“这我知道,是说比姆·哈坎,那位四海为家、喜欢到处旅行的青年冒险家……思乡成痴的大诗人嘛!你考我这个干什么?”
猫头鹰斯米特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说:“当比姆·哈坎因为经商遇险,在国外流浪了二十年,最后终于在高帽国娶妻生子,安定下来时,他以为自己将再也不会出海冒险了。可是后来,等到他老的时候,由于听说家乡发生了战乱,他又冒险乘船出海,历尽艰险,最终回到了家乡。”
韩醒悟过来:“你是说,他想家了?”
“你让他服役三十年以后再重生。你想,等他重归活人的世界,他的父母家人也都差不多老去了,他回家,还能再见到什么呢?”
“他要去塔西利?”
“只有这一种可能。”猫头鹰斯米特非常冷静地说,“而且斯派克……他并不知道,他现在已无家可归。”
已经是傍晚了,阳光从西面的山峰上直射下来,映照在一个山间小村落旁的大榕树上。
一只孤单的黑色怖狼站在村落对面的小山坡上,凝视着三三两两、在结束了一天劳作后归家的人们。
“如果不是因为一时冲动离开家乡,跑去大城市里流浪,我现在……大概也正和他们一样,过着如此平静的生活吧。”怖狼斯派克心想。
斯派克并不是普通的怖狼,而是人类——一位出生于塔西利的年青高地人。在他19岁那年,斯派克和父亲斯提里克、哥哥帕金斯起了争执。父亲和哥哥希望他继承祖传的手艺,在家乡生活;而斯派克则不甘心做个山村里的木匠,打算到外面的大城市为贵族工作,赚钱甚至出人头地,成为像巴里奥那样的木雕艺术家。最后,双方不欢而散,斯派克负气离家出走;这一去,就是八年。
斯派克的淘金之旅并非一帆风顺。最初,他来到艾伦王国,先是在哈格林凭着一身不俗的手艺为财务官诺拉工作,担任其官邸的雕刻师。但在诺拉因为受贿罪而被捕入狱后,斯派克迅速丢掉了饭碗。本地的木匠公会甚至发布通知,禁止任何人接纳他工作,否则便视为和公会的敌对行为。在没有办法立足的情况下,斯派克只好离开哈格林,辗转来到王国首都波塔尼林。这里的同行业竞争更加激烈。在浪费了几个月时间以后,斯派克根本没能找到任何雇主,他的盘缠也渐渐用尽。走投无路的斯派克只好凭着一身力气,去做一些被视为下贱的粗重体力活,比如搬运货物、掩埋尸体,甚至身份不明者的私人保镖。后来,他在酒吧里因喝醉了酒和佣兵公会的人打斗,身强力壮的他打伤对方好几个人,还砸了公会的牌子,结果遭到王家卫队逮捕,鞭打一顿后又被拉去游街示众,受尽了侮辱。被典刑官释放以后,斯派克已经身无分文,加上受到佣兵公会的敌视,他只好收拾行囊,借替一位神秘巫师保镖的机会离开波塔尼林,前往克鲁萨特联盟控制的地区。几经波折,斯派克来到了淘金镇,试图靠着捞金子发一笔横财,然后再做重振旗鼓的打算,不料竟未能如愿。他不但没有能够发大财,反而被贫穷困在当地。
因为曾经接触过巫师的关系,斯派克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拥有魔法技能,无论人类还是其他任何生物都可以获得贵族甚至国王的青睐,受到他们的尊敬和重用,进而获得名誉、金钱和地位,所以他打算自学魔法的愿望一直非常强烈。然而,淘金镇上的商店老板丹·伯金也正是利用这一点,设计暗算了他,让他被一件诅咒过的法袍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遭到狼群的吞食。幸好,他怨恨的灵魂在飘荡中遇到一位有力的死灵法师,这才通过亡灵巫术挽回了性命,但却重生成为一条怖狼——也就是斯派克现在的样子。他已经不是人类,但他拥有人类的灵魂;他是人类的灵魂和怖狼肉身的结合物,一种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扭曲的魔法生物。
“韩——”斯派克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那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让他陷入如今面目,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罪魁祸首”。对这个神秘的黑袍法师、精通亡灵巫术的少女,斯派克充满着敬畏。
起初,斯派克并不十分信任这位冷漠无情的僵尸施法者。按照大陆上非常流行的各种传说,亡灵巫师生来便是邪恶的代言人,他们仇恨生灵、藐视人权,侵犯陵墓,亵渎死者的遗体;更有甚者,竟利用巫术将活人诱骗杀害,变成不死的奴仆。在种种传说当中,不变的结局则是天赋异禀的人类英雄们,比如米利都王家魔法学院的优秀学生,在历经总总危机和考验之后,消灭了作恶多端的亡灵巫师,把光明和希望重新带回这片土地。
但是韩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在树林里倾听了斯派克满腔仇恨的控诉后,立刻收留了他的灵魂,并将害人的狼群消灭。从她把斯派克的遗骸找出带在身边、并且为他的灵魂安排临时栖身的容器这些事可以看出,她并不是如传说中那样冷酷自私、唯利是图的邪恶势力代表。后来,在淘金镇上和丹·伯金的战斗中,斯派克不幸身死,又是韩及时赶到解救了他的灵魂,使他免于落入食尸鬼领主的魔掌。虽然黑袍少女的僵尸本质令她毫无喜怒哀乐之情,但斯派克从她的行动上可以清楚感受到炽热的真诚,这和他过去所接触过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那些傲慢巫师完全不同。
然而随着与食尸鬼领主战斗的结束,斯派克感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变得微弱起来。自从以怖狼形态回到海港城市塞诺西,韩便将他锁在屋子里不再放他出去,除了提供充足的食物和御寒用的干草之外,几乎连面也没见过他一次。虽然猫头鹰斯米特——主人的魔法宠物经常前来探望自己,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并不足以引起对方的特别注意,这使他产生了离去的念头。
所以当韩突然在浴室内召见斯派克,并且殷勤表示要把他留下成为灵魂之仆时,斯派克真的是大吃一惊。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完全依靠对方生活的心理准备,像这样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他感到非常不自在。然而重生以后的韩,态度十分亲热,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热情如火,这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斯派克,你留下来帮我吧!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来保护我。”
“怎么样?你愿意留下来么?只要你肯答应,我就可以帮助你恢复肉体,就好像现在的我一样。”
“是的,需要签订一个魔法契约。那是灵魂与灵魂之间达成的默契,两者之间确认主从关系,用魔法的力量予以架构和稳定。就像我和斯米特做过的那样,你会成为我的灵魂之仆。”
“不用担心。虽说是‘灵魂之仆’,其实你的灵魂是完全自由的。我只不过会得到你看到、听到和闻到的各种讯息,并且可以通过灵魂连接——也叫‘心灵沟通’直接和你对话。”
“你不需要担心。我明白你的能力、你的过去,还有其他的一切,我不会要求你做超出你承受能力的事情。”
“什么?你想现在就恢复自己的肉身?和我一样?对不起……我不能办到呢。”
“不!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样的,哎……重生新肉体需要消耗大量珍贵稀有的原料,而且它的魔法仪式必须事先做好完整有序的编排,还有准备各种魔法器具。这不是几个月以内就能够办到的事情。”
“是的,也有金钱的问题。进行一次重生仪式的开销很大。不过,只要你忠实地替我服役,大概……三十年左右吧,你的工钱就足够抵消这笔资金了。”
“好的,那么说,你是答应了咯。太好了!哈哈!哎呀——”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斯派克……斯派克!你怎么了?”
一段段曾经的话音在斯派克脑袋里回响着。
“抱歉,让你失望了……韩。”黑色的怖狼默默在心里说,“我已经改变了主意。我觉得自己还是就这样回到家乡的好。”
斯派克转身望着远处的群山。他嗅着鼻子,辨识着山风从远方带来的各种气味讯息。那中间有树木,有泥土,有溪水,有乌鸦,还有老鼠——嗯,就把它当作是今晚的食物吧。
黑色的怖狼悄悄伏低下身子,蹑手蹑脚地向着老鼠所在的方位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坡西侧的一片密林中。
蔚蓝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黑色鹫鸟,仪态雍容,缓慢地一圈圈盘旋着。
黑色的阴影下,怖狼斯派克缓缓走在几近干涸的小溪边上。他的样子比原先瘦弱了好多,腹部瘪瘪的,紧缩的脖子和疏乱的皮毛,都显示出营养不良的征兆。
斯派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鹫鸟。那是一只专吃动物尸体的秃鹫,它已经跟着他有两天了。这种黑色的巨鸟总是喜欢跟在即将死亡动物的身后,慢慢看着它们衰弱、死亡,或者是被别的掠食动物杀死。然后这种大型的食腐鸟类便会降落下来,用带弯钩的嘴将不幸死者的皮肉骨头还有内脏全部吃得一干二净。显然,他已经被这只秃鹫盯上,它已经认定这条狼是必死无疑的生物了。
“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斯派克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从塞诺西到塔西利,中间少说有四五百里路;何况中间隔着好多大山,山高林密,非常难走。我当初……如果放慢脚步,沿着人类聚落的边沿一路吃着他们的猪羊鸡鸭走过来……唉,不过现在想也已经来不及了。”从离开塞诺西时算起,已经连续走了六天五夜。这一路上,他日夜兼程,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抓些老鼠、兔子这样的小动物来充饥,甚至还吃过死去大角鹿的尸体。对于他目前所占据的年青公狼身体来说,这种长途跋涉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眼前是又一座高高的山峰,斯派克抬头辨认了好一会儿,这才确认他已经接近了旅途的终点。这里是泰格诺拉山,位于塔西利西侧的最后一道屏障。翻过这座高山,前面就是位于群山之间的瓦拉尼亚人村庄塔西利了。
斯派克感到身体刹那间变得轻飘飘起来。是的,他已经到家了。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回到了这里——这个他已经离开有八年之久,许多年都未曾再见到过的家乡!还有什么比即将看到久别的亲人,更能够使人精神振奋呢?黑色的怖狼鼓足最后的余力,脚步轻快朝着泰格诺拉山跑去。
山脚、山坡、树林、岩石,一件件景物接连不断从他四周向身后飞去。斯派克气喘吁吁来到山峰南侧的一个山口,只要再穿过前面的树林,他就可以看到村子教堂的尖顶和十字架了。每逢周末,村里的人们都会在牧师领导下前往教堂进行礼拜,为世界的和平和人民生活幸福而向圣子杰诺·斯坦卡尼——创世神西尔·提里安在人间的化身表示感恩。他小时候也曾经跟着父亲、哥哥一起,随人群一道往教堂进行节日礼拜活动。还有每年冬天的圣诞节,和妹妹一起在火堆旁装着睡觉样子,悄悄偷看父亲将糖果塞进鞋子中的情景……那可是孩提时代非常珍贵的欢乐记忆。
“塔西利,我回来了!”斯派克冲出树林。
眼前的视界,一时间变得豁然开朗。群山环绕下,一片碧绿的空地上,静悄悄躺着一堆堆焦黑的瓦砾。
斯派克呆住了。他怔怔地望着群山之间,那原本家乡所在的空旷平地:教堂、木屋、兽栏,还有大树,所有一切熟悉的东西,如今全部已不复存在。
显然,他没有搞错方位。这附近山头的景色是那样令人熟悉,他可以准确地回忆起每一座山峰的样子,还有山上每一片树林、每一条小溪的分别。但是,他的家园已经毁灭了,不复存在了。那一堆焦黑的瓦砾还有附近荒无人烟的痕迹,都明白昭示着,这里已经有很久没有人类居住。他的家乡塔西利,那个宁静、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在很久以前便遭到了无情的抹杀。从村庄废墟的样子可以想象,村里的男人如何被入侵者杀死,房子如何被烧掉,还有妇女和儿童……
“这不可能!!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胸膛变得炽热,仿佛有一团烈火快要从心脏迸发。
斯派克仰起头来,不敢再看一眼那片曾是家乡的废墟。头顶上,阴魂不散的黑影正在盘旋打圈,仿佛张开翅膀准备迎接他的死神。
“嗷呜——嗷呜——嗷呜——”黑色的怖狼长嚎着,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全身力气都使尽在悲凉的哀嚎声里。
狼嚎声远远地传了出去,回荡在山谷里,惊起无数飞禽走兽。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突然,从山谷的另一头响起了一阵陌生的狼嚎,那是与怖狼完全不同的尖锐嚎叫声。斯派克警觉地停止了长嚎,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出现了一对暗红色的小点,接着是三个、四个,好多狼形生物的身影成弧形散开,向着斯派克所在的山头迅速包围过来。
斯派克感到又累又饿,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他已经看清楚了,对方是足迹遍及这片大陆的一种红狼,艾伦人称之为“豺狗”。它们背部的毛呈棕褐色,吻尖头短,两耳短而稍圆。它们和怖狼一样,是喜欢集体狩猎的群居型犬科动物;虽然身材矮小,体型大小仅在狼和狐狸之间,攻击大型动物的能力却比普通狼厉害得多。而且豺狗的后腿稍长,奔跳有力,十分敏捷;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很难摆脱追击。
“反正逃不掉了,拼命吧。”斯派克很快做出最后的决定。他朝着山下的村庄废墟跑去,准备在那里迎击敌人。
豺狗群发现斯派克开始移动,领头的公豺狗立刻发出叫声,指示其余的豺狗跟着改变位置,四面包抄。斯派克飞快跑到山谷中间的平地上,打量着村庄的环境。村里的房屋多数是木头搭建的,在被火焚烧后基本都化成灰烬了;只有教堂的残基因为是石墙,这才得以保存下来。眼看十几只豺狗已经将自己包围在村庄废墟中,斯派克急忙奔向教堂的残基,将身子背对着石墙的一处死角站好,迎面注视着渐渐逼近的豺狗群。
四只已经成年的公豺狗排成一列挡在斯派克身前,后面紧跟着一长串由七只母豺狗和两只半大小豺狗组成的后续队伍。那只最大、最强壮的公豺狗走上前来,绕着圈子上下打量起斯派克。斯派克仰头嚎叫了一声,那只公豺狗突然猛冲过来,斯派克急忙低头护住咽喉,同时张开满口利牙相对;那豺狗一击即退,迅疾撤回到几步之外的安全位置。
其余的豺狗们跟着一次次发起冲击。斯派克不断调整身形,保持以满嘴尖牙迎接对方扑击的姿势。在一次冲击中,一条公豺狗咬伤了他的右肩;斯派克稍一疏神,另一条又趁机扑上,咬住了他的后腿。如果不是因为他迅速转身,在对方脖子上咬了一口将它吓退,其余的豺狗早已一拥而上,将他扑倒撕成碎片。
鲜血滴在寒冷的野草上,很快就凝成了一团。斯派克知道,虽然靠着石墙死角避免了被豺狗们从身后袭击,他能够抵抗对方正面冲击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疲劳还有饥饿,加上伤口开始失血,他的体力和耐力正在迅速下降,斗志也逐渐消散。“为什么总是走到这样的地步?”斯派克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淘金镇上的往事。当时他死于一群怖狼之口,只因为贪图学魔法而上当受骗;那这次的不幸结局,又应该责怪谁呢?
“嘠——嘠——”
就在斯派克和豺狗群的较量即将进入最后关头的时刻,从远处的山峰上传来一阵声若雷霆的巨吼。
听见这吼声以后,豺狗群忽然停止了攻击。领头的公豺狗急急吠叫了几声,带着其余的大小豺狗们急忙转身,向着与吼声传来方向相反的山坡上跑去。
斯派克默默望着几乎取其性命的豺狗群慌张离去,感觉好像一个被判死刑的犯人,在临刑前一刹那被宣布释放一样。他头昏脑胀地靠着石墙残基站立着,好容易才稳住摇晃的身躯。
巨大的吼声渐渐转移到山下,向着村庄的废墟靠近。黑色的怖狼完全想不起那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他只是本能地感应到,那声音的源头正透出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但是他不打算离开。
“豺狗也好,怪物也罢……我今天,非死在这儿不可了。”
斯派克已经决定放弃抵抗。身上的疲劳和伤痛,以及失去家园的空虚感令他感到万念俱灰。
不明生物的吼声突然停止了。沉静片刻以后,一股乳白色的云雾突然涌动着在斯派克身前空地上腾起。伴随着光晕闪动,那云雾化作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紫色云团。一个手持长杖的身影,浑身闪耀着紫色的光芒从云团中浮现,缓缓降落下来。
“你还好吗,斯派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黑色的怖狼只觉一股温暖的和风迎面扑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顿时便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以前,斯派克感到有一只温暖的小手搭上自己的额头,接着是耳朵……那感觉好温暖、好温暖。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早已亡故的母亲正跪在自己跟前,流着泪,为他祈求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