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失的羔羊
“圣纪923年,安图曼帝国皇帝土库姆·萨哈丁在帝都波塔尼林打造出一种全新的金币,被称为土库姆(Turkum),又称花纹金币。这种金币的两面都用模子打压成花纹,正面是皇帝土库姆的半身像,背面正中是国教苏兰教的祭坛,中有天主半身像,两旁为哈姆文的铭文“圣灵永存”。这种金币最初主要流通在安图曼帝国的领土,后来随着东西方贸易的扩大而逐渐延伸到米利都、加斯科尼尔等西方王国境内。安图曼帝国瓦解之后,土库姆金币又被艾伦王国与波拉斯银币一起作为金银双本位制货币使用,普遍流通于东方各国。在国王波拉斯一世统治时期,土库姆和波拉斯的法定汇兑比为1:10。不过,这一汇率随着时间的流动而渐渐有所变化,如在马科古·斯普利可时代,曾经出现过惊人的1土库姆换XX波拉斯比率。”——摘自《广博图鉴》
里奇·佛劳伦斯面对眼前摊开满满一皮口袋的土库姆金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自从他行商失败回到故乡塞诺西,在比雷艾弗区靠向旅行者和商人租赁自己的家宅维持生计,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金子,更不用说它们乃是出于租住在自家阁楼上那位矮小、低调,看上去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艾伦小女孩之手。
“怎么样,你同意吗?如你先前所说的那样,十五万个波拉斯银币买你的房子。我身上如今就只有这些了。需要我去兑换商那里把它们兑换成银币,再一一清点给你吗?”对面的黑袍少女又开口了。
“不不……谢谢,这样刚刚好。”里奇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这袋子里少说也有一万八千个土库姆金币,那够抵得上近二十万银币的!“好,好的。我明白了……这是房子的房契和钥匙,这里的一切从今以后就全部都是你的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忙活一阵过后,他把一份产权转让合同递到少女跟前,又拿出一支崭新的章鱼墨水笔送到对方手里。“请,在这张买卖合同上签个字……就在这个地方……新房主一栏,请签下您的大名。”
戴着黑面纱的黑眼睛少女拿过笔来,按身后买卖公证人的指示在合同上如蝴蝶舞动般写下了一个陌生的图形文字,然后跟着注明道:“han,此为古文字‘韩’的发音”。
塞诺西是一座巨大的贸易城市,在它的北部,艾丁港区、集市区和仓库区紧靠着安哥河南岸排列成长长的一行。城市东部是城市民兵和雇佣军驻扎的长戟要塞,西部则是城市议会和议员生活区、城市广场、法院院区等行政区块;主要商业街区和居民生活区都聚集在城市的南部,紧挨着著名的落夕山山脚——据说就是在这里,来自东方摩罗王国的武僧阿修罗·摩什得到武技神黑塔奴的启示,率领六名弟子留下创建了香木修道院。从落夕山再往南,便是方圆数百英里的贝尔纳森林和河湖密布的拉萨德大沼泽,传说那里至今仍居住着“阿兰伯拉萨德人”——一个曾经盘踞着这片土地的蜥蜴人种族。
以诞生“思乡的海燕”——大诗人比姆·哈坎而闻名的比雷艾弗区,就座落在城市的南部。它是居民生活区的十个大区之一。这里的房子都是围绕四边形院子建造的大型砖石房屋,多数为三层楼房,底层用来安置牲口和做仓库,二层、三层则作为居民住所。其中一些还在三层之上额外再加了一层高耸的阁楼,阁楼顶部的塔尖上高高地树立着十字架;另一些住房则在三层上修了一个六角平台,中央绑着奇形怪状的兽神帝图腾。传说圣子杰诺·斯坦卡尼曾留有遗训:“尔等熟记,凡信仰吾真神之民,必胸怀十字,而以主之言为诫。若遇此等族类,汝辈切不可冒犯,而伤吾主兄弟手足之义也。”圣神教解释其意为凡是信仰真神西尔·提里安的人都佩戴十字架并且信守圣经中的戒条,能够这样做的人或者其他生灵便都是神的子民,是信善的同宗兄弟;而不怀此信仰的人类和其他类人生物则都是信仰邪神的异教徒,是善与光明的敌人。所以在圣神教影响极大的巴利安文明、英格丽姆帝国和米利都王国等国度,人民的日常生活几乎处处离不开圣经和十字架。不过,塞诺西是一个宽容各种不同宗教、习俗的智慧生物定居的东方都市,所以这里既有信仰圣神教的米利都定居者,也有信奉苏兰教的艾伦商人,敬拜各种异形神怪的兽人,甚至还有不信任何宗教的野蛮人。在这里,人民对商业利润的追求显然要大大高于宗教信仰和民族认同感,这恐怕也是唯一能解释发生在眼前一切的理由。
四个长着豺狼嘴脸的搬运工,费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瓶行走在比雷艾弗区大街上。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艾伦人工头跟在他们后面。“嗨,你们几个笨手笨脚的!小心一点,那瓶子可是价值一千个银币的贵重品!”他大声呵斥道。
其中一个豺狼人小声嘀咕:“我咬他鸟!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居然会有人订购如此巨大的玻璃瓶……人类都是疯子,疯子!”
“别管他!”说话的是在他旁边抬瓶子的豺狼人,脸上有一大块黄斑。“人类的法师和XX剂师就是神经病……你只管拿钱,别多说废话。”
“尖牙在上!你这还算是萨拉姆的子孙吗?!”
“呼,人类……兽人……给谁干都一样。为了银币……为了萨拉姆的荣光……山风之子托格哈,忍忍吧……”
“这还不如当初留在山里当强盗……喝他娘的血,吃他娘肉——”
工头恶狠狠地打断了他:“你们几个!我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啦!别再让我听到你那渎神的鬼话,豺狼人托格哈!不然送你去监狱长官那儿……听到了没有?愿主大发慈悲饶恕你们的罪。”四个豺狼人安静下来。
五个送货的抬着大玻璃瓶,来到一栋红色砖墙的房子大门前停下。艾伦工头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上前敲打门环:“有人在吗?这里是玻璃厂来送货的。”
门上方的一个小窗口打开了,一张戴着黑面纱、肌色苍白的女孩面孔出现在窗口。“是来自安哥利亚玻璃厂的特型玻璃瓶吗?”她问道。
“是的。我是特型品监制哈里·马麦提,为您效劳。”艾伦人指着身后的大玻璃瓶说,“这是按照您先前留下的订单特别制作的,那个特大号订货。订单号一五四三七八零,请您查收。”
“你们等一会儿,我来开门。”女孩的脸从窗口那里消失了。过了一会,门自动打开了。“请进来吧,把东西也一起抬进来。”女孩的声音说。
哈里·马麦提指挥着四个豺狼人将那近十英尺高的圆顶大玻璃瓶抬进房里,女孩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瓶子的大小规格和硬度。
“不错,你们干得很好。这里一共七百六十个银币,其中七百五十个是货款,剩下那十个就当作是你们的赏钱吧。”女孩把一袋银币交给哈里。“谢谢,与你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很愉快。愿主赐予你取之不尽的财富。”她用苏兰教的礼仪向对方祝福说。
“还有智慧……和谦卑。”哈里·马麦提得体而又礼貌地答道。他用左手接过钱袋,把右手放在胸前,低头鞠了一躬,然后领着四个豺狼人退了出去。
女孩锁上房门,返身回到大厅。一只猫头鹰正停在那大瓶子顶上。“货全到齐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就在这里举行那个仪式。”猫头鹰斯米特的话音传入女孩脑中。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斯米特?整整三十年,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刻……”韩走到瓶子跟前,抬手念了一段咒语。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身高超过八英尺的巨型泥人——那是用粘土、附魔骨架和能量吸收装置混合构建的粘土傀儡,一种法师最忠实、最得力的工作助手和护卫。
“你们……把这个瓶子……拿到实验室去……”韩用魔法信号指示粘土傀儡。
斯米特望着两个卖力工作的粘土傀儡,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韩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
“不,你感觉不舒服……或者是别的什么。你的样子不太对劲。”
“好吧,是关于我和你……的事。”斯米特拍打了几下翅膀。“还记得,当初我们签下的契约么?”
“为你增加青春活力那件事?你不用担心,亲爱的斯米特。我一直都记着呢。”
“不是……我是说,当你找到那件袍子并且帮我增加完活力以后,我们的契约……便算是到期了吧。”
“是的。怎么了?”
“……你打算,用那个家伙做新的跟班么?”
“是的。他是个高地人的后代,生前便长得十分高大……非常适合用作控制那种身体的灵魂材料。”
“你得和他签订一个契约吧。他会听你的安排么?”
“他会的。如果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的话。”
“我觉得他可能更愿意去死……”猫头鹰斯米特摇晃了一下脑袋,咕咕叫着飞了起来。
斯派克·沃尔摇晃了一下脑袋,竭力试图将眼前的一切用人类的伦理观解释清楚。他——斯提里克之子斯派克,一个活生生的萨伊诺高地人后代,金发碧眼的高个儿青年男人,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离地不足四英尺的高度?哦,对了,那是因为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人类。在消灭了丹·伯金和他手下的食尸鬼后,韩将斯派克的灵魂重新灌输到另一条怖狼的身体中,并把他带回塞诺西。四肢着地的感觉、左右转动的双耳、身后晃动的尾巴,还有口里密布的尖牙,都明白无误地提醒着他:你现在是一只野兽!一条会吃人的狼!
斯派克转了个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堆暖和的干草垫在自己脚下。房里充满了自己在身为人类时敬畏万分的狼骚味。不过现在,他已经不会对这一气味产生刺激反应了,因为那是他所熟悉的、自己的味道。他还学会了追随狼性的本能在这屋里四处“标示地盘”——用自己的尿液在各个角落要点留下气味痕迹,以便让其他同类明白这里是自己的领地;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各种狼嚎,以及如何用不同的嚎叫发音和肢体动作来与其他怖狼或普通的犬科同类进行交流。在这些充满兽性的新感觉当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总算还保留着自己身为人类时的记忆,还能用糟糕的通用语发音和其他智慧生物沟通;除此之外,那里面每一种都是足以令他人性尊严崩溃的野兽本能。
“我现在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斯派克心里这样想着,“韩已经烧死了老丹,那些可恶的狼也都完了,我的血海深仇已经报了……我,我应该回去。回到故乡守护自己的亲人们,然后默默地老去、消亡,直到灵魂摆脱肉体的束缚,重新归于虚无……”他想起了圣神教牧师劝诫罪人时的教诲:“迷失的羔羊阿,回来吧……回到你的故乡,回到亲人的怀抱……血浓于水,即使最凶恶的暴徒也能够从父母兄弟手中得救……愿上帝宽恕你的罪,让灵魂获得永生。”
可是不行呢!他如今已经不再是人类,连最凶恶的暴徒也算不上,而是一条狼——一条在生时吃人成性的怖狼。“如果就这个样子回到村庄,父亲和哥哥一定会拿棍子打扁我的脑袋,妹妹和弟弟也会吓得抱成一团蜷缩在地下哭泣吧。”斯派克懊恼地想,“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让一切回到原来样子的办法了吗?”
“你在想什么呢,迷途的小狼?”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脑海中。
斯派克昂起了脑袋,他知道这声音只可能来自一个方向——朝南面的小窗口。“不关……你的事。”黑色的怖狼咧嘴朝着停在窗框上的猫头鹰说。
猫头鹰斯米特转动了一下脑袋。“好吧,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已经适应了这个……新身体么?”
“这不关……你的事。”
猫头鹰转了两下脖子。“真不坦率。明明感到这样那样的烦恼,却一句话也不肯和人说。”
怖狼摇动着尾巴。“人?你……能够算是人类吗?”斯派克充满反诘意味地说。
“牙尖嘴利,还有一条长舌。看来这副身体倒是挺适合你啊。”
斯派克被斯米特俯视自己的样子搞得很恼火,他决定采取行动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扁毛怪鸟。怖狼悄悄伏低下身子,向后连退了两步、三步,准备趁猫头鹰某个疏神的机会发动一次突袭。
“别那么冲动。在那个位置,你是扑不到我的。”猫头鹰斯米特拍打着翅膀咕咕叫了两声,“我有好消息要带给你。如果接下来几天你表现得够诚意,韩将为你送上一份厚礼。”
“厚礼?我不是……她的囚徒吗!”斯派克咆哮道,“我已经被你们……囚禁快一个月了,她连脸……也没露过。”
“啊哈,确实是这样,因为韩她有更加要紧的事要办。”斯米特斜转脑袋望着地下的怖狼说,“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主人是不会抛弃你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七天……或者五天,你就会再见到她了。到时可别吓一跳哦。”
斯派克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干草堆上。“放了我吧……我很感激……你们能够替我报仇。不过现在……我不想再干下去了……我想要自由。”
“自由?你想去哪儿?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
斯派克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嗷呜——我是人,是斯提里克之子斯派克!山丘之王!巧手的阿格布!”
斯米特张开翅膀。“别闹情绪了,小家伙。你的死令人遗憾,但你的的确确被杀死了;你的鬼魂只是借着韩的力量被转移到这个怖狼身体中,变成了一个魔法生物。那个斯提里克之子斯派克、山丘之王,还有什么巧手阿格布,作为人类的你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还是冷静一点面对现实吧,好好想想该怎么取悦于你的主人,让她善待你的灵魂。”
斯派克闭上了耳朵。“我不想听你说教,讨厌的猴面鹰……”
斯米特·夜歌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脑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魔法铃声打断了他——那是韩正在召唤他赶去实验室。“好吧,随你的便吧。”猫头鹰拍打着翅膀转了个身,“不过你最好记住,斯派克·沃尔,你的命是韩救的,你的灵魂从今往后将一直是、并且永远是她的奴仆。你永远属于她。如果你敢有一丁点背叛她意志的行为,准备好面对无情的诅咒;残酷的惩罚将伴随你永生不息,即使你逃到无底深渊也不能幸免。”
猫头鹰飞走了。昏暗的空室内,黑色的怖狼沉沉昏睡在起伏的干草堆中,与黑暗的背景渐渐融为一体。
太阳东升,太阳西落……太阳东升,太阳西落……太阳东升,太阳西落……太阳东升,太阳西落……太阳东升,太阳西落……太阳东升,太阳西落……
整整六个日夜过去了,斯派克抬头看着透过窗口从东方射入屋角一侧的阳光。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神秘的僵尸女孩仍然没有现身,那只猫头鹰所许诺的话真的可信吗?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传来,斯派克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那脚步声渐渐靠近了他所在的房间,最终在门前停了下来。
钥匙插进铁锁内搅动的声音,然后,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门打开了。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主人……想要……见你。”这个由粘土构成的巨型傀儡用沉重的低吟声说。
斯派克跟在粘土傀儡的身后,一路沿着走廊、楼梯向上走去。在路上,他开始感到有点担心,因为自己熟悉的联络者猫头鹰斯米特没有出现,而韩……那个神秘的黑袍法师总是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那个猫头鹰,他所说的‘厚礼’会是什么呢?”斯派克心想。
粘土傀儡领着他来到一扇闪着银光的大门前,门旁正站着另一个同样高大的粘土傀儡,那傀儡说话了:“辛布拉……”带斯派克上楼来的傀儡跟着说:“巴米扬……莫达……斯派克……沃尔……沃德黑尔。”
银色的大门忽然向内缓缓打开,从里面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进来吧。”斯派克警觉地嗅着鼻子,他闻到一股十字丁香花特有的气味,那是艾伦王国的贵族经常用来调制净身香浴水的香料。
“进来吧,迷失的羔羊。这里没有饿狼哦,嘻嘻,你不用担心我会吃了你。”女孩的声音又道,“快点进来吧,让我用不一样的眼睛,好好再瞧瞧你。”听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虽然有些怕生,斯派克仍然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里,银色的大门在他身后悄悄合拢。
里面是一个圆顶的大厅。首先映入斯派克眼中的,是一大片长长的白色帷幕,它们环绕着水汽弥漫的室中心,构成一圈薄薄的围栏。女孩的声音从围栏中央传来:“你先在那等一会儿,我一会就出来。”黑色的怖狼伸长舌头喘息着,耐着性子服从地趴了下来。房间里太过温暖,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这感觉可真有点吃不消。
围栏中传来溅水声,接着是一阵脚步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那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请原谅,冒昧把你找来。突然跟你说这些可能有点吓人,不过,我相信你能够明白事理。首先要告诉你,把你救回来的黑袍法师韩,那个僵尸死灵师,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说什么?韩……她死了?!”斯派克惊讶地吼道,“这不可能!”
“别担心。消失的只是污秽的身体,她那智慧的灵魂已经转生。”女孩的声音渐渐向帷幕这边靠近,“你担心她?呵呵,谢谢你的关心哦。不过,我是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她掀开帷幕走了出来。“我就是韩,两具不一样的身体,一份同样高贵的灵魂。很高兴再见到你,斯派克·沃尔。”
“你……你是?”
“是的,就是我。韩,韩!还记得这名字吗?我的斯派克!我已经复活了!”对方兴奋地猛扑过来,一把抱住怖狼的脖子,使劲摇晃着。“是我啊!我成功了!我终于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啦!”
斯派克望着眼前黑瞳乌发、浑身散发着丁香花香气的少女,完全惊呆了。那的确是记忆中韩的脸庞,五官清秀、娇美可爱,肤色洁白、发黑如墨;只不过,她的身体……已经和从前换了一个样子。
眼前的她是一个活人,而不再是僵尸!
“啊,抱歉,刚才太激动了……”韩的新嗓音听起来尖锐、高亢,充满着活力,完全没有从前那种对一切都漠然置之的冷淡态度。“为了这一切,我花了整整三十六年的光阴。就在昨天,我醒来的时候还在担心,害怕自己不知道会被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敢睁开眼睛——可是,这真仿佛做梦一样!我完全复活了!我重新变成人类,就像之前那人和我许诺的一样……你看,这就是我原来的手,你瞧它有多漂亮。”
眼前的小手葱白纤细,温软的肌肤摩挲在敏感的鼻子上,令斯派克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现实。他的这位主人,精通魔法、能够役使各种怪物和亡灵的僵尸法师韩,她如今已经脱胎换骨,获得了新生。“我很高兴见到你,韩……恭喜你复活了。”斯派克伸长舌头喘着气说。
“对啊,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谢谢你帮我找到死灵师之袍。”韩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手里抓着斯派克的长毛说,“这几天真是怠慢你了,快过来洗洗澡吧,我来给你搓背。咱们边洗边聊。”说着,她不由分说便把斯派克朝帷幕中拖去。黑色的怖狼想要挣脱,可是法师的力气出乎意料之外的大,他无奈只好选择了顺从。
韩分开帷幕,夹住脖子把斯派克挟持进去。原来帷幕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大理石浴池,四面设有阶梯。她把斯派克带到浴池边:“你先下去泡个澡。我去找个刷子,一会就来。”
“这丫头的力气怎会如此之大?”斯派克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心里暗暗默念道。“算了,她毕竟是个法师,身上肯定有很多我这木头脑袋瓜理解不了的奇迹。唉……”看来浴池里的水温正好;况且,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洗过澡的怖狼,身上的狼骚味确实是重了些。
怖狼斯派克决定服从主人的好意。他走到浴池中,伸开四肢,让身子平稳地沉浸在香味扑鼻的暖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