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无复印中庭——记杂耍皇帝萧宝卷4

萧宝卷之所以如此精心打造潘贵妃的玉寿殿，其一是为了表现自己对潘贵妃的三千宠爱在一身，其二则是因为潘贵妃刚刚失去心爱的女儿。萧宝卷与潘贵妃生有一女，爱屋及乌宠爱至极，不幸夭折后，潘贵妃非常伤心。为了安慰心爱的女人，萧宝卷倾其所有，据说玉寿殿中四面织锦铺绣，窗间布满了神仙飞舞飘荡的图样，其中描绘的灵兽神禽俱是用金银制成，殿中更为了讨好潘贵妃特地做了一顶飞仙帐，就连殿外屋檐角下的铃佩都是精心设计。装饰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萧宝卷仍然觉得不够体现他对潘贵妃的宠爱，他又让人去宫外将古代文物上的玉饰凿剥下来，甚至佛寺的佛面光相、玉九子铃、宝珥等等也一起搜刮回了宫中，尽数装点在了潘贵妃的宫殿里外。他还让人用黄金凿成莲花的形状，一朵一朵贴在地板上，然后让潘贵妃婀娜的在上面行进，美其名曰：“步步生莲花。”负责建造宫殿的工匠们白天黑夜的不停歇的施工，萧宝卷的觉悟自然不会高到给他们发加班费，相反的，他还每天催促不已，恨不能一夜就完工。皇帝如此的急切，负责督建的官员们顶不住这种惨无人道的压力，于是干脆直接到现成的佛寺殿堂里拆藻井、骑兽等现成的装饰构件，稍加涂饰后直接装到新的宫殿上去。与此同时，为了这个活了不到一百天的孩子，萧宝卷打破传统礼仪上父母不为子女服丧的原则，不但伤心恸哭，甚至脱下绫罗绸缎，只穿粗布衣服，吃素菜，罢歌舞，用以哀悼。相比之下，他那死了没多久就被他嫌弃占地方要处理掉的父亲，这个夭折的女儿可谓是拥有无上的荣宠。如此折腾，府库自然很快告罄，萧宝卷只好四处搜刮，多方横征暴敛，命令那些富户商家不论有多少金子都要卖给自己，并且故意将收购价格定的特别低，最后连低价都不愿意给了。普通的百姓则是不断加重赋税，徭役终年不休，加之他又不断催促，逼得那些采购的衙门直接上街去抢。一时间市廛离散，商旅无依，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手下的大臣叹息感慨，觉得南齐大限不远。

宫殿建成了，经历丧女之痛的潘贵妃又重展笑颜了，萧宝卷又开始寻找新的乐子，他很快迷上了杂耍。杂耍作为中国传统的娱乐兼技巧型项目，早在秦汉时期就已经盛行开来，到了南北朝时期，更加的流行。萧宝卷对于其他的杂耍技艺倒不是很执著，唯一令他着迷的，是一种名为“担橦”的杂技。所谓的“橦”是一种巨大的木杆，上面装饰华丽，表演时候立在杂技演员的手臂或额头上，可以随着技艺的高超熟练在身体各个部位轮换支点，观众临场会觉得紧张又刺激。萧宝卷对于这种紧张刺激，已经无法满足于当观众的层面了，他决定亲自来充任演员。于是，他每日刻苦练习，努力掌握平衡，弄伤自己更是家常便饭。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持之以恒的努力的训练，一心要从业余票友成长为专业演员。“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句话用在刻苦钻研担橦技艺的萧宝卷身上名至实归。很快，这位小有膂力的皇帝就能将长达七丈五尺的“白虎幢”在自己的身上运用自如，还喜欢用自己的牙齿去顶这个巨大的幢，玩心跳刺激的代价是变成了豁牙。就算搭上自己所有的牙，萧宝卷也在所不惜，他还自制专用的表演服，史料中写道：“自制杂色锦伎衣，缀以金花玉镜众宝，逞诸意态。”一副杂技名角的模样登台献艺，台下的大臣们苦笑着不得不口是心非的夸他有才艺。

如此的不给别人活路，自己的活路也着实堪忧。萧宝卷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傻，但是其后来的挽回方式让我们觉得离傻也没有多远。面对胸胸而来的民怨，萧宝卷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然而他不会从反省自己不检点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着手，而是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鬼神崇拜，或者说，走宗教路线。不过，这个宗教路线不是真正的宗教信仰，而是他的造神运动。

他选中的人也比较具有喜剧特色，这个人就是他所谓的“蒋侯”。

蒋侯是何许人也？

蒋侯的大名叫蒋子文，东汉末年建康做秣陵卫，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有一回到山里捉强盗，结果点背被强盗打破了脑袋横尸当场。这是个多么悲壮且悲哀的小人物，类似因公殉职的刑侦人员不计其数，车载斗量，算不得稀罕。问题在于，这个蒋子文平时整天说自己骨相奇特，就算生前仕途坎坷没未来，死了也必然能做个神仙。果然，到了三国时期，孙权在这里建都时，突然有人在在山中看到了这个蒋子文骑着白马，拿着羽扇在钟山一带晃悠。时人大惊，记起他生前说过会做神仙的话，连忙将这种不寻常的事情上报给吴主孙权。孙权也不想跟神仙过不去，既然你们都说瞧见了，我就封他个侯爵，立个庙，讨个安生。自此，钟山也被改成了蒋山，就连蒋子文的妹妹一传十十传百也变成了秦淮河的河神，即所谓的“清溪小姑”。萧宝卷对于蒋子文的传说深以为然，对于这位蒋神仙颇具亲切之感，于是将其供奉在宫中，日夜祷告。见到萧宝卷如此的迷信这位蒋神仙，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刻意奉迎，假说自己见到了神仙，继而又说蒋神仙附身在了自己的身上。萧宝卷一听蒋神仙居然真的在自己身边显灵了，爱屋及乌的将这个自称被蒋子文附身的朱光尚尊为相国，还为他制定如亲王一样的出入仪仗，称他为“灵帝”。不过这个朱光尚除了享受萧宝卷给予的钻石VIP待遇之外，还算做了点人事。他委婉的借着自己的“神仙”身份劝谏萧宝卷。一次，萧宝卷又要出宫玩乐，走到宫门口时，所乘的坐骑突然惊起。马胆子比较小，神经有极度敏感，不甚被什么吓着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朱光尚见状赶紧抓住机会进谏说：“这是先帝发怒了，陛下还是别出去玩了。”估计朱光尚对于之前萧宝卷给他父亲守孝的经过不够清楚，才想到拿他父亲来吓唬他。转眼之间，萧宝卷就用行动告诉了这位“灵帝”，他的父亲也就是吓唬吓唬怕死的大臣，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提溜着刀四处转悠，声称非要把他父亲的鬼魂招出来砍了。朱光尚傻了眼，遇到这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主子，真的是不寒而栗。萧宝卷转了一个白天，连个鬼影子也没瞧见，于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用稻草扎了个萧鸾的形状，用刀砍了稻草人的脑袋，悬挂在宫门之上，威慑他那无辜的老爸。一个连鬼神都不怕，老爸都不怕的人，还会畏惧什么！于是，稻草萧鸾的脑袋还没来得及从宫门上取下，萧宝卷又盯上了另一个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