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无复印中庭——记杂耍皇帝萧宝卷5
这个人就是彼时的尚书令萧懿。
萧懿对于保着萧宝卷安稳坐在皇帝宝座上功不可没,如果没有萧懿,萧宝卷的脑袋早就被几次叛军揪下来当球踢了。萧懿的治国理政才能在当时混乱成一锅粥的南齐,绝对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他给予萧宝卷的帮助一直是坚定不移的执著,用俗话说,萧懿绝对是一个大忠臣。然而,因为他出色的治国理政才能,为人的正直,对于围绕在萧宝卷身边的那些蝇营狗苟的佞臣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威胁。于是,萧宝卷身边的那些佞臣不断在主子身边构陷各种各样的罪名诬陷萧懿,甚至有甚者对萧宝卷说:“萧懿如今大权在握,羽翼丰满,陛下您的身死怕不久矣!”萧宝卷闻言之际,脑海里又跳出了自己父亲萧鸾临终的告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萧懿杀掉自己的机会。于是,他再一次如法炮制,派人毒死萧懿。
事实上,在萧宝卷派人前往去毒杀萧懿之前,就有良知人氏通风报信给萧懿,让他赶紧逃命。萧懿却说:“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耶?”萧懿就这样将忠诚坚持到了最后,不过,他临死之时感慨的一句话,却一语中的:“我弟弟萧衍现在在襄阳,我可是为朝廷担心得很呀。”说实话,萧懿为这样昏庸荒唐的主子殉死,实在是有些令人扼腕。而他对于自己弟弟的认知,其预报水平超越现在的天气预报。
杀掉萧懿之后,萧宝卷难得“言听计从”,立刻宣布全国搜捕萧懿的弟弟萧衍(即梁武帝)及其他八个兄弟。然而,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面对把自己摧残的生不如死的萧宝卷,民间的百姓拿出了全部的力量,集体掩护藏匿了萧懿的九个兄弟。萧懿临死前最担心的弟弟萧衍在得到兄长被萧宝卷毒死的消息后,立刻在襄阳召集诸将起兵,杀奔建康。
萧宝卷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然而你指望他突然变性认真平叛,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历经了三次叛乱,每一次都有人保驾护航(保驾护航的最后无一幸免的交出了自己的首级),都是说的血雨腥风,其实对他而言不过是半根头发丝也没伤到的“狼来了”的虚惊而已。可能萧宝卷小的时候还没有“狼来了”这个故事,他不知道“狼真的会来”,而且还会要了自己的命。他该吃吃,该玩玩,半点不担心,同时还安慰宠臣:“不用着急,等萧衍带人到了宫门前,我再和他决一死战。”
很快,对手萧衍就攻到了建康城下,并将建康城围得水泄不通。群臣惶恐,萧宝卷却不紧不慢地开始准备防御。请注意,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位皇帝才开始漫不经心的防御。城里的粮草只够支撑一百天,而守城的兵力也不够,萧宝卷又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原本关押在监狱里的囚犯尽数放出来,人手一份武器,让他们去守城。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临时工”哪里能敌得过正规部队,加之萧宝卷的那些个宠臣骄横无比,肆意侮辱将帅,使得军心涣散。萧衍率军轻松攻入建康,萧宝卷收起了他的漫不经心,跑回了自己的宫城,寻求最后的庇护。此时的宫中,守城的亲兵还有七万左右,应付坚守也应该还有几分胜算,可是萧宝卷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思振作,睡懒觉、夜游玩耍,在宫里穿着戎服,冠以金银铠甲遍插羽毛和宝石。不但人这样,连马都用银制的铠甲,还遍身插满孔雀毛(我很想知道马的内心独白)。本来军心就低落,一众人看着他事到临头还在胡闹,更加不想为他卖命。茹法珍这个时候终于清醒了,叩头恳求他拿出财物来犒赏将士,聚拢人心。不料,一向花钱如流水的萧宝卷突然抠门起来,不但拒绝付款,还说出了如下惊世骇俗的话:“贼来只是要我个人的命吗?干吗只找我要东西!”言下之意,这些守城的人守护他就是守护自己的性命,他没跟这些人要伙食费就不错了。守军得知此话,军心更加涣散。萧衍的部队开始着力攻打宫城,守城的亲军到处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加固城防,搜索物料时发现了皇宫后堂数百张大木片,军情紧急,二话没说就要搬走。萧宝卷却下令坚决不给,说要留着做宫殿的大门。皇宫都要保不住了,他还有心寻思这些不着五六的事情,真的不好说他是天生脑子发育不良还是拎不清轻重缓急。不给就不给吧,亲军们只好去别处碰运气。萧宝卷却生命不息,折腾不止,又催促御府的工匠赶制三百人的精仗,拿出大量的金银珠宝装饰仪仗队的铠甲,说要回头庆功的时候用。城内的亲兵真是要被他给活活气死了,开始彻底绝望的想要出城投降。萧宝卷的佞臣们再次发挥了败事有余的特长,立刻跑去进谗言,说守城失败的大将王珍国应该论罪处死。王珍国得到讯息,第一时间选择了与萧衍取得联络,而后密谋串通了宫内的侍卫和宦官,在一天夜里突然发难,冲进了歌舞了一夜刚刚打算睡觉的萧宝卷的房间。萧宝卷听到殿外喊杀声四起,顾不得许多,翻出去往后宫逃跑。哪知道,后宫的宫门已经禁闭,他手无寸铁的被叛军撵上。当前的宦官黄泰平上线一刀看在了萧宝卷的膝盖上,萧宝卷被砍翻在地,口中大骂:“奴才要造反么?”哪有人搭理他的废话,一众人一齐涌上前,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乱刀砍了他的脑袋,并将脑袋送去给了萧衍。换做寻常帝王,我们或许还会叹一句可怜,然而放在萧宝卷的身上,我们只能用另外一个词概括,那就是:“咎由自取”。
萧宝卷死了,他最宠爱的潘贵妃还活着,依旧是红颜俏丽倾国倾城。萧衍尊奉了萧宝融为新帝,入城与宣德太后商议后,废除了萧宝卷的帝号,改封为“东昏侯”,并处死了萧宝卷的那一半狗肉弟兄和佞臣。这一切尘埃落定之际,萧衍将目光转向了潘贵妃,想要纳为己有。不想却被人反对,并将潘贵妃认作亡齐的红颜祸水。萧衍抵不过外界的压力,于是将其转赠给了自己手下的一个将领田安。一个将领能得到倾国美人,田安暗里乐得不行,还没待他笑出声来,就得到了潘贵妃自缢身亡的噩耗。临死,潘贵妃还非常有气性的说了一句遗言:“下匹非类”。后人读到这段不由得诸多感慨,都认为潘贵妃至少还是个忠贞于爱情的道德楷模,苏东坡就写下来“玉奴终不负东昏”。而李商隐的《齐宫词》则概括了这段变幻无常荒唐扼腕的历史:“永寿兵来夜不扃,金莲无复印中庭。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
宣德太后在废除萧宝卷帝号的诏令中更是如是概括了萧宝卷荒唐可笑的一生:“身居元首,好是贱事,危冠短服,坐卧以之。晨出夜反,无复已极,驱斥氓庶,巷无居人。老细奔遑,置身无所。东迈西屏,北出南驱,负疾舆尸,填街塞陌。兴筑缮造,日夜不穷,晨构夕毁,朝穿暮塞。络以随珠,方斯巳陋;饰以璧榼,曾何足道!时暑赫曦,流金铄石,移竹艺果,匪日伊夜,根未及植,叶已先枯,畚锸纷纭,勤倦无已。散费国储,专事浮饰,逼夺民财,自近及远,兆庶恇患,流窜道路。府帑既竭,肆夺市道,工商裨贩,行号道泣。屈此万乘,躬事角抵,昂首翘肩,逞能橦木,观者如堵,曾无怍容!芳乐、华林,并立阛阓,踞肆鼓刀,手铨轻重。干戈鼓噪,昏晓靡息,无戎而城,岂足云譬!至于居丧淫宴之愆,三年载弄之丑,反道违常之衅,牝鸡晨鸣之慝,于事已细,故可得而略也。罄楚、越之竹,未足以言,校辛、癸之君,岂或能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