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五)
“仲父怎的这样执着?一定要寡人杀了勾践?当初是这样,现在勾践卑微的不如寡人的一条狗,仲父还是这样?”吴王高高在上,满面的不屑。
“当初臣要大王杀了勾践是因为只有勾践死了,越国才能在吴国的版图之上永远的消失,要不然臣看到的是国中之国。想那文仲和范蠡皆是贤能之人,且伊律与曳易又极善用兵。越国虽败,但这些人犹在,这些人在怎知越国就没有东山再起之日?当今之际唯有擒贼擒王,先除去勾践,这些人自然也就树倒猢狲散不足为患了。”伍子胥真切地说。
这一席话分析的入情入理,忠贞之心也深深的感动了吴王。他收起脸上的不屑与不满,语调轻柔了许多。“不是寡人不考虑仲父的意见,只是寡人想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更何况是勾践。寡人听闻句践曾想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宝器,亲赴疆场拼一死战。果真那样,吴国又有多少将士要做无谓的牺牲?对于吴国又能得到些什么呢?既然他现在已经服服贴贴地当了贱奴,就让他安安心心的当他的贱奴吧!寡人不会杀他!寡人要在这漫漫长夜中熬掉他的雄心,他的心智,让他的每根骨头,每滴血液都变成寡人的奴才,一个一世的卑贱奴才。这样纵然他当上越王又有何用?”吴王依旧轻描淡写的说。
“大王三思啊!……”伍子胥伏地叩拜还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夜已经深了。仲父年纪大了,不易劳累,早点回府歇着吧!”夫差很不耐烦的招招手示意伍子胥退下。他也不等伍子胥谢恩就先离开了大殿。
寂静的长夜,苍茫的夜空传来了伍子胥的一声长叹。白日不照吾精诚啊!伍子胥想着,不由得心神颓然。在桑梓宫大殿门口,他看了一眼等候的太宰伯嚭。知道这事一定是伯嚭从中斡旋,不免心生轻蔑之意。伯嚭一见伍子胥从宫中出来,满面笑容,肥腻的脸上堆起的褶子让人想到了快吐丝的蚕蛹,一棱一棱的让人作呕。“给仲父大人请安!”伯嚭上前一步,鞠身一辑。伍子胥看也没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大殿门口的宫人忙扶起伯嚭说:“大人请起,入夜了,地上凉。”伯嚭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伍子胥得意的想:“先王的宠臣就一定在本朝也得宠吗?倚老卖老,咱们走着瞧!”
看着伍子胥蹒跚远去的身影,吴王心中一阵畅快。他到底是老了!一个宫人颠颠的从未央宫方向跑来说王后请大王去用晚膳。吴王挥了挥手对宫人说,我还有政事要处理,请王后自己用吧。
回头叫了贴身的宫人嫪安问道:“太宰伯嚭可来了?”
“大王来了好久了,只是见仲父大人在殿中未敢打扰!”
“奥,那就让他进来吧!”吴王神情悠闲的答道。
伯嚭进殿中见礼之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了大殿的一侧。吴王神态自若的问道:“太宰大人,寡人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伯嚭赶紧下跪,抬头谄媚的笑道:“大王吩咐的事情已然办妥,越女三天后从越宫出发。”
“进献之人的底细你也可清楚?”吴王接着问。
“清楚,清楚,个个系名门闺秀。听说还有一个是伊将军的妹妹和文仲的女儿!”
“奥!那来寡人的宫中当一个女御可委屈她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伯嚭紧接着回答。“文仲说,自己的女儿能得大王雨露那真是一家子的荣耀啊!”夫差接道:“周有礼仪定王可有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寡人同王后已经商量过了,这次越国进献的女子一律封为女御吧。”
“大王深谋远虑啊!臣佩服的五体投地。越国本是属国,自然进献女子封位不易过高。只是文仲毕竟暂理越国的事物,不如给他个甜头如何?”
“你这是给文仲脸面啊!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给他的女儿一个世妇吧!”
“大王英明!”伯嚭得意的暗自盘算:文仲,我给你的女儿一个世妇,你拿什么还我?
“只是……”夫差犹豫了一下。
伯嚭一看夫差一皱眉,忙心有不安说:“大王,微臣知道大王一眼就钟情于一个姑娘,既是大王喜欢,日后加封亦可,若没有见面就加封,微臣害怕又有人要拿此事说事了。况且大王未见就加封,对西施姑娘也不好。毕竟太扎眼不是?”
“还是你想的周到!”夫差赞许道。
“不敢!微臣也是为大王的千秋英名和西施姑娘着想。”伯嚭谦卑叩首道。
夫差点头微笑,示意他退下。伯嚭恭谦的一步步倒退到大殿门口,转身离去。
西施,你叫西施!夫差心里默默的念着,眼前出现了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亭中的你乌发及腰,额前仅仅用一个白玉簪绾起青丝,发簪一头轻轻垂下两颗珠子,娇面如莲,身柔似水。翩翩起舞时,漫天莲香,白色纱衣如烟如雾如霞如纱影,一份亦真亦幻的美竟是那样真切的摄人魂魄。那一刻你周围的一切在你如玉般温润光芒下黯然失色,那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的容色。那一刻,我分明感到了身体的悸动,你便是我要找寻的灵魂,一世相牵相伴、不离不弃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