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四）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着，我和范蠡没有再说话。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一个情字哏在喉间，说也不能说，道也不能道。我们都明白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若能执手分道去，宁可生人作死别。但是不能，我们现在连同赴黄泉的机会都没有了。放得下有时比放不下还辛苦，可恨情根已深种。

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月亮一跃一跃的跳出了人们的眼睛，深藏到了山的身后。我羡慕月亮有为自己担当的青山，而我区区一介女流却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越国担当一切。

“范将军，陪我再回一趟苎萝村好吗？”我抬头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嗯！”范蠡躲开我的眼睛，低头答道。

黑夜已经降临，山风吹过时带着几声不知名的虫叫声和鸟叫声，让人的身上不经打一个冷战。范蠡此时紧紧地拥着我，我们没有上马，到苎萝村路不近，但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也仅有这一路的时间了。明日我将成为吴国大王的一名美人，用自己的身体完成魅惑或者是勾引他的使命。使命完成，我的身体不过是一件曾经被人使用过的贡品，祭祀完了，贡品也就没有用了；使命完成不了，我的身体也许连一件贡品都算不上，因为不曾上过祭祀的台面。而范蠡是越国的大将军、监国，我们永远都没有关系了。属于我们的时间只有脚下这到苎萝村的一段山路了。他紧紧地抱着我，他也只能紧紧地抱着我了。闻着他身上特有的体香，那是忘忧河畔才有的梵香，我想沉沉的睡去。

夜沉寂的很，山路却因情的蔓延而显得那样的短。来到了曾经嬉戏打闹十六载的苎萝村，来到了曾经无数次浣纱的小溪旁。我褪去长袜，轻解罗衫。范蠡一把拉住我说；“西施，你要干什么？”“范将军，西施想将自己清白的女儿之身，留在家乡的这条小溪中！烦劳将军了！”我深深一辑。范蠡没有再说什么，他背过身子，拿出随身带的长萧，静静地吹着。我只留下贴身的小夹袄，一步一步的向小溪中心走去。

月圆了缺，缺了圆，是不是也是因为它知道时间的无奈！但是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我放下青丝，任溪水缓缓流过我的身体。我静静的体会着这种感觉，从此家国两茫茫，这种感觉是过了今夜再也没有了。箫声很美，也很无奈，衬托的月色朦胧而迷离。从溪中出来，我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用手轻抚这满头的青丝。范蠡来到我的身边，用手轻轻为我绾起满头的青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簪插在我的发梢。“将军今日能为我绾起这满头的青丝，可是我心头的情丝又有谁为我绾起？将军还是收起吧！”

“本就是给姑娘准备的，原想新婚之夜为你亲手插上，现在也只能留个念想了！只求姑娘想着在下，等到姑娘使命完成，范蠡一定日日为姑娘绾青丝，不管是额头还是心头。”

“使命完成了，还有以后吗？”

“有，除非山无陵，江水为竭。”范蠡斩钉截铁的说。

我听得一颗泪掉了下来，落在我坐的石头上。泪水渗入石头，石头竟也变了色，像血一样鲜红。范蠡用指尖挑起一点，在掌心化开，轻轻地涂在我的两腮，“好美！我们就叫它西施红吧！”

我微微一笑。西施红，是呀！就连石头在我落泪之时亦替我伤心难过啊！

快入夜了，吴宫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伍子胥站在桑梓宫的大殿之上，面露不快。“大王还是要越女进宫了？”

“仲父还是知道了？”坐在大殿正中的王位之上的吴王不屑的回答。

“老夫不问，大王准备瞒老夫多久？”

“仲父，本王就没有想瞒你！不就是几个女人嘛！仲父何必那么认真？”吴王满不在乎的回答。

“大王忘记了纣王是怎样亡国的吗？不就是一个妲己引得后宫前庭血雨腥风吗？周幽王是如何被杀得？不就是一个褒姒不笑吗？大王三思啊！”伍子胥据理力争道。

“寡人不是纣王，幽王。仲父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臣听闻，大王本是去越地沿路探访越地情况的。不知在谁的蛊惑下，游历了一番越宫，因见一人才下诏招越女进宫的，是吗？”

“看来朝中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仲父啊！就连寡人在越地游历期间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这样的小事，寡人都不记得了，仲父大人都明白的一清二楚啊！”吴王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大王莫怪啊！可见这些进献的美人中不乏妖孽之人啊！”

“仲父多心了！寡人再说一遍，寡人不是纣王！”吴王生气的站起身。他不明白，不就是几个进献的宫女嘛，仲父干嘛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阻拦。

“老夫总觉得勾践不是那样容易认输的人！所以越女进宫一事还是慎之又慎才是万全之策啊！”

“不认输又能怎样？他现在只是寡人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不！他还不如一条狗！”说完吴王仰天大笑。

“大王错了，勾践只要活着，越国的子民就会认他这个主人啊！”伍子胥若有所思的说。“大王，杀了勾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