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时事造英雄

春来、秀君很快来到辽东三道街泰记书局。进了书局的门，春来娘素芝和妹妹春梅迎了上来。春梅高兴地喊道：“哥，秀君姐，你们回来了？”春来、秀君异口同声地答道：“回来了，小妹近来可好？”春梅说：“好着呢，只是天天盼你们回来，我都想秀君姐了，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春来转身向素芝问：“娘，俺爹呢？”素芝说：“你爹在楼上呢，在练书法。”秀君上前向素芝躬身施礼：“伯母好，俺给您拜个晚年。”素芝忙迎着道：“不晚，不出正月就不算晚，秀君，你的腿伤咋样了？”秀君答道：“腿伤早就好了，现在像从前一样，只是阴天的时候稍有不适。”素芝安慰道：“那就好，好好养着点，以后做事可要当心啊。”

春来、秀君上得楼来，只见韩振江正握笔伏案写字，韩振江仿佛听到了动静，恰在此时写完了最后一笔，遂将笔放下，抬眼看到春来和秀君。春来说：“爹，俺和秀君回来了。”秀君上前躬身道：“伯父好，俺给您拜个晚年。”韩振江笑容可掬地说：“好，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天天盼你们回来呀。”

春来上前看爹写的书法，只见一张两尺宽的宣纸上写着一首墨迹未干的七言绝句：“衍水巨涛天地茫，辽东万里是我乡。驱虏何惜洒热血，男儿岂容家国亡。”这是用行书写成的，字迹颇有王羲之《兰亭序》之遗风，春来看了更加佩服起爹的才学了。平常感到爹是沉默少言，可是爹爱国的一腔热血见诸这七言诗中，让春来看后热血奔腾。

韩振江问：“春来，你看爹的书法和诗怎样？你给说一下。”春来说：“爹的一手好字，来自内心报国之志，七言诗大气磅礴，道出了我们中国人反对外侮抗击倭寇的决心和信心。为儿佩服。”韩振江说：“现在辽东城的形势急转直下，日本人增加了驻军，汉奸于冲汉认贼作父，我们真的成了亡国奴了，一天活在这黑云压城的世上压抑的很。”春来听了爹的话后，心情激动，热血沸腾，再捧读爹的诗，更有一种欲以表达的冲动，只见春来铺好宣纸，提笔蘸墨，用草书奋笔写下一首诗：“辽东沉沦盼新春，山河破碎欲断魂。睡狮何日昂首立，定将倭寇粉碎身。”

春来书罢放下笔，秀君的掌声响起来，韩振江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秀君佩服春来知识渊博，才思敏捷，更佩服春来的一笔好字，这草书龙飞凤舞、不受羁绊，表达了春来立志报国热血奔涌的心情状态。

正在韩振江、春来、秀君谈书法写诗的时候，素芝和春梅上了楼来，韩振江不解地问：“你们都上楼来，书局的生意谁打理呀？”素芝说：：“春来和秀君刚回到家里，书局的门让俺关上了，咱们一起唠唠嗑，一会还要做午饭，我挺想这俩个孩子的，秀君在牤牛屯过的年，春来这一走好几天，快让他们说说，走了这段时间你们都咋样啊？”

“好啊，俺正想问问春来和秀君在牤牛屯的情况呢。”韩振江说。

春来说：“你们不问，我也想和你们说呢。”春来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将到牤牛屯接秀君并参加自卫队剿匪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听得韩振江夫妇及女儿春梅一会儿心口紧悬，一会儿高兴地拍手喝彩，在他们心目中春来和秀君顿时成了胜利凯旋的英雄。

春来和秀君绘声绘色地讲完到牤牛屯一行的经过后，韩振江心中异常地高兴，他说：“看来是时事造英雄啊，看到你们年轻人的爱国心情这样迫切，看到你们行动这样勇敢，让我们这些年长者汗颜啊！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咱辽东的希望，看到了中国的希望，你们是全中国成千上万热血青年的代表啊。”韩振江的表扬，让春来、秀君更为自己的勇敢行为感到骄傲。春梅说：“哥，秀君姐，我也想参加到你们的行动中，再去牤牛屯的时候也带上我呗！”春来说：“爱国不一定非要去牤牛屯参加自卫队，在辽东城里也可以抗日爱国啊，以后你多关心点时事，多读点书，多到街头看看日本人的行为，就能看透日本人的本质了。”

韩振江说：“春来，秀君，听你们说樱桃的表现后，我感到这乡下的女子在经过了一场场劫难，一次次的思想震撼，特别是剿匪战斗后，思想上成熟了，抗日保家卫国的决心坚定了，这样的人物将来会是咱辽东城的希望，会干出一番事业来，一定会成为一个花木兰式的女英雄。只是斗争的方式方要注意些，这样才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才能不断地发展队伍。你们牤牛屯一行收获不小，你们的言行对樱桃的性格改变起了巨大作用，促使她更进一步提高了对现在外敌入侵及黑暗社会的反抗意识。”秀君听韩振江一说，忽然觉得自己也很伟大，仿佛自己对于樱桃及牤牛屯自卫队做了很多的启示工作。秀君说：“伯父看得比我们要高远，这是您的爱国心使然，以后我还要多听听伯父的教诲。”韩振江笑着说：“有道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们年轻人才是挽救国家民族于水火的希望啊。”

正在韩振江和秀君、春来说话的时候，素芝已备好了午饭，素芝说：“两个孩子刚从乡下回来，我听了你们的情况后，既为你们高兴，又为你们担心，咱别光说话，现在都晌午了，到了饭点了，来吃新煮的高粮米水饭，新炸的小咸鱼，刚出锅的酸菜炖血肠，咱辽东人都爱吃这一口。”韩振江答应着，说：“是啊，光顾唠嗑了，该吃饭了，咱们边吃边唠。”

吃过晌午饭后，秀君想起家来。她和春来年前就从东北大学回到辽东，上街游行时腿受了XX伤，又到牤牛屯樱桃家养伤，一直没有回家里看看，现在提出要回家看看，春来欣然陪同前往。

辽东虽然历史悠久，被称为东北第一城，可是辽东人总爱说的一话是：辽东城不大。确实不大，从三道街泰记书局到大什街曹家胡同秀君家只有四里路。从泰记书局出来后，向东一走两百米处有一古典的四合院落，在辽东城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被称为彭公馆。秀君好奇地问春来：“春来，这彭公馆我只知道是东北银号总办彭贤的住宅，你能详细给我讲讲吗？”

春来说：“我从小就在三道街长大，后来爹开起了书局，喜欢考究又博古通今的爹常给我讲鼓公馆的故事和传说，我也随爹多次和彭公馆守门人说通进去观光过，今天你既然问起，俺就给你讲一讲。”他们漫步在辽东城头彭公馆的街道旁，春来给秀君讲起了彭公馆的来历：

这要从张作霖说起。当年，张作霖为匪时，在辽宁新民、黑山一带活动，清末奉天将军曾祺命西路巡防统领剿匪，将张作霖打的抱头鼠窜，危机关头，张作霖藏于新民人彭万荣开的油粮坊的油箱中，方得以脱身。张作霖念彭万荣救命之恩，表示以后定当厚报。彭万荣去世以后，他儿子彭贤承继家业。彭万荣临终前曾嘱彭贤，危难时可以去找张作霖。后来，彭贤承继的这份家业不景气，想起爹临去世前的话，便前往奉天投奔张作霖。此时的张作霖已经发迹，并没有忘记当年的许诺，委任彭贤为军需官。后来张作霖官奉天督军，又任命彭贤为官银奉天分号襄理。张作霖母亲过世时，场合上的人守丧期间，打麻将、喝酒，敷衍了事，唯彭贤认真经理账目，一丝不苟，夜不闭目。张作霖深为感动，他认为彭贤可以托以重任，此人忠厚老实，能成大事。于是，任命彭贤为东三省官银号总办。

彭贤夫人张氏，是土生土长的辽阳人，生在西马峰，少时难得能进一次城里，但其慕辽阳城之恢弘，自小的愿望就是能进城生活。身为东三省银号总办的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辽阳城里建一座宅第居住。于是，彭贤高价购得城内魏文伯的菜园子及前面的三处民宅，在其基础上，用资20余万银元，从民国10年开始营建，至民国12年建起了这座规模宏大的四合院。此四合院是仿清代王府三进一厅两园式建筑，建筑外部采用大屋顶重檐式仿古装饰。辽东人皆传：当年建筑四合院过程中，张作霖曾光临观看，赞叹说，这院落的规模，可以和我的大帅府相媲美了。有高人指点彭贤，见好就收，不可张扬，以免引起大帅妒忌，官将不保。彭贤是聪明之人，信人谏言，缩小规模，匆促收工。此宅建成后，彭贤只是偶尔来小住，久久闲置。

秀君听着春来的讲解，不住地点头，她佩服春来对家乡辽东历史的熟悉。

数载同窗，相知相爱的一对青年人，在辽东城初春寒冷的街头相依相偎地走着，他们热爱这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辽东城，他们对于日寇侵占辽东，使百姓蒙受灾难而忧心忡忡，他们有一颗火热的爱国爱家乡的心，他们的热血在沸腾。

转眼间，曹家胡同到了，秀君的家就有前面，他们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