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李二愣子与胖丫大婚
时令到了农历二月初二,这在老百姓心目中意味着春节的真正结束。
牛屯自卫队安排好巡逻布哨人员后,停止一天操练,让队员们回家过个二月二。
李二愣子心中默念着辽东民谚:“二月初二龙抬头,千年古谚传不休。吃上二两猪头肉,大仓满来小仓流。”他跑到三里庄的熟食铺里买来一斤猪头肉,自个炒了一盘花生米,和东家牛宝禄盘腿在炕头上喝起了小酒。
李二愣子三杯小酒下肚后,问牛宝禄:“东家,俺的事您看啥时候给俺张罗张罗,这段时间自卫队的事多,俺也没好意思和您说。”牛宝禄说:“二愣子,咱爷俩这么多年,你啥心思俺心里明白,经过老爷岭一仗,俺心情不好,大壮一死现在不足一月,啥心思也没有,现在你说到这事了,咱们就唠扯唠扯。”牛宝禄喝了一口酒,往嘴里夹了一块猪头肉,说:“二愣子,你人品没说的,就是原先家里穷,耽搁了婚姻大事,现在就是一个人,你看俺家里有房子,是不是把胖丫娶到俺家里来,过几天俺帮你操办这事。”李二愣子一听这话,端起酒杯说:“东家,您就是俺的亲爹,这些年待俺不薄,俺不糊涂。可是您家大壮哥还不满三期,还是等些日子再说吧。”
正在牛宝禄和二愣子说话间,樱桃进来了:“哟,这是在吃猪头肉喝酒过二月二呢,二愣子喝多少了?”二愣子说:“正喝在兴头上,樱桃来了,能来一杯不?”樱桃说:“那俺也喝一杯。”二愣子给樱桃倒上一杯酒,樱桃一口就干尽,二愣子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樱桃现在喝酒做事一样地爽快,来,吃块猪头肉,这二月二吃猪头肉在咱辽东有讲啊。”樱桃问:“有啥讲啊?”二愣子说:“有啥讲,这你没有听说过吗,民谚道:二月初二龙抬头,千年古谚传不休。吃上二两猪头肉,大仓满来小仓流。吃猪头肉当年会有好收成啊。”
樱桃说:“二愣子,这是些旧令,收成好不好一要看天气,二要看人勤快不勤快,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光靠吃猪头肉就能大仓满小仓流吗,俺不信。二愣子,今儿好像心里有事啊?”牛宝禄说:“还不是因为和胖丫的事吗,他一天就合计这点事,不过也得理解他,人也老大不小了。”樱桃说:“俺来也是为这事,今天正好今天是二月二,头晌午俺上牛二爷家去,为了二愣子和胖丫的事和牛二爷商量去了,原先考虑到咱们牛家有房子,二愣子在咱家打了这么多年的长工,还是让二愣子娶胖丫过咱家来,可是牛二爷想到大壮哥刚去世不久,还是想让二愣子到他家,可是这样又不符合咱们辽东的风俗。”樱桃正说着,牛宝禄插话了:“那叫啥事呀,那不成了倒插门了,按规矩得立下字据,不是说男的到女家去就去了,这可不是配猪配狗的那么简单。”
二愣子一听樱桃和牛宝禄对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东家,立啥字据?有啥说道。”牛宝禄一听,笑着说:“你个二愣子呀,你还是个愣头青啊,你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这叫当上门养老女婿,一般男到女家时,要立下字据:晚辈后生,诚惶诚恐。顿首叩拜,敬告神灵——小子无能,改名换姓;入赘玉家,改换门庭。善事双亲,如若亲生。打幡摔瓦,送到坟茔;谁若反悔,操他祖宗。你说二愣子,就冲俺牛宝禄,能让你去当这个上门的养老女婿吗。”二愣子瞪着朦胧的大眼摇头:“俺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子,也不干。”
樱桃笑了,说道:“二愣子,你倒是喜不喜欢人家胖丫了,再说人家才二十,比你小一轮呢?”二愣子说:“可是俺不能上门当那个养老女婿呀。”樱桃说:“这事人家牛二爷不像你和俺爹想的那样,人家的思想不守旧,再说也不是清朝那会了,牛二爷说,不让你二愣子改姓,婚礼在牛二爷家行,结婚的一切费用、东西人家张罗,只是让你婚后上他家生活,人家家里有房有地的,还经营着一个小酒馆,这还能亏待了你吗?”二愣子一听樱桃的话,觉得在理,便问牛宝禄:“东家,俺再听听你的意思,这事该咋办?”牛宝禄喝了一口酒,沉思半天说:“如果牛二爷想法真像樱桃说的那样,那倒也是件好事,可是这样的做法在这屯子里还是件新鲜事,以前没有这么办过的。”樱桃说:“咱们要打破旧风俗,什么改名换姓立字据,这个年头兵荒马乱的,还是及早成全了二愣子和胖丫的婚姻是正事。”牛宝禄默默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二愣子一听樱桃的话,喜上眉梢,说:“樱桃,在自卫队里俺听你的,在俺和胖丫的事上,俺也听你的,你和东家就给俺做主了。”樱桃说:“二愣子要是信俺,依俺看咱就好事快办,办完了好有心思操练咱们的自卫队,将来好有精力抗日救国。这样行不,咱们也用不着看什么黄道吉日,依俺看选在这个月的十六日行不?那天正是春分刚过,是个好日子,若行俺和牛二爷通报一声,好让人家那头准备。”牛宝禄说:“樱桃,就这么定了吧,你和牛二爷趁早张罗。”没等二愣子表态,牛宝禄就拍了板。樱桃看了一眼二愣子,二愣子点头同意:“就这样吧,俺听你和东家的,那么说让你多费心了,在这俺先谢你了。”
伪满洲国大同元年三月二十二日,农历二月十六清晨,虽然春寒料峭,冰雪初融,可是牤牛屯牛二爷家彩旗飘飘,欢声笑语。胖丫穿好了结婚的红袄,头上插了红绸花,脸上涂了粉,樱桃正帮着对镜梳妆,并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胖丫绞去脸上汗毛以“开面”。二壮、大奎、李振宇及屯子里的乡亲们都忙碌着给胖丫和二愣子准备办喜事的家当。牛二爷家的大门上红底黑字书写着一幅对联:“连理枝喜结大地,比翼鸟欢翔长天。横批——珠联璧合”。这是樱桃撰写的对联,两扇大门上各贴有一个双喜字,大门两旁各悬一大红灯笼。
太阳即将升起,樱桃带了二壮、李振宇、大奎及儿子光良等共九人,骑着马去迎二愣子“过门”,他们一行迎着日出的方向绕着屯子来到牛宝禄家门前。牛宝禄和三壮、大壮家里及光辉、光明迎了出来,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礼仪。樱桃一行九人来迎接二愣子过门到胖丫家。只见二愣子穿一身蓝衣,头发修理整齐,戴上小帽,比平时立整了许多,人们不禁赞叹,二愣子其实一个标准的辽东美男子。二愣子骑上马,跟着樱桃一行开始顺着太阳动转的方向朝牛二爷家而去,后面唢呐声声,围观的百姓成群,好不热闹。
在牛二爷家不远处牛彪双手插袖、斜戴毡帽,看到这场景后,阴阳怪气地说:“倒插门的女婿,没有出息的玩艺儿,看你能得瑟到哪一天。”
樱桃“迎亲”队伍到牛二爷家门前时,一阵鞭炮声震耳欲聋,人声喧闹。牛二爷家的门口铺了红纸,庭院里搭起了布棚,院落一角靠小酒馆处垒起了灶台,炖肉炒菜的香气溢满四邻,院中间摆上了天地桌,天地桌前铺上了红毯,糖果糕点在天地桌上摆满,天地桌两旁摆了两行板凳。牛二爷家的侍奉人们早早地去迎着李二愣子,在司仪的安排下,二愣子拜见了牛二爷。女侍奉们搀扶着胖丫出了屋来,与李二愣子一起站在了天地桌前。此时唢呐手们吹起了一曲曲二人转。牛二爷及亲戚朋友们、街坊们分别排列在天地桌两旁。
接下来,婚礼开始了。二愣子和胖丫立在天地桌前,胖丫一身红衣,头上盖了一块红盖头,低垂着首。二愣子头戴小帽身穿蓝衣,在天地桌前挺拔着身子。司仪站在天地桌旁,高喊着:“乡亲们,春分刚过,今天是民国二十一年农历二月十六。”正说着,有一后生插话说:“现在不是伪满洲国大同元年了吗,咋还说是民国呢?”司仪是个老秀才,他隔着眼镜片斜视着那插话的后生,骂道:“小鳖犊子,你懂得个狗屁,俺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主持的婚礼比你听说过的都多,什么满洲国不满洲国的,现在老百姓有几个说是满洲国的,刚成立的那满洲国还不知能存活几天呢,俺还是称民国,你少他妈拉个巴子地瞎插话。”后生挨了骂,只是做个鬼脸退到后面去。
接着婚礼继续进行,二愣子和胖丫在司仪的高喊声中不知磕了多少头,鞠了多少躬。而这个擅长临场发挥的老秀才口中不断吐出一连串的诗词歌赋乡间俚语来,逗得现场参加婚礼亲戚和屯子里的老百姓们前仰后合。牛二爷更是乐的合不拢嘴,他高兴的是女儿有了着落,他感到这二愣子今天看起来比哪天都顺眼,有精气神。
樱桃在这婚礼现场充当着证婚人的角色,她为二愣子和胖丫高兴的同时,回想起当年初婚时一幕幕甜蜜生活场景,感慨这数年来世事的变化。望着身旁六岁的光良,想起屯子里自卫队的工作,樱桃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牛宝禄在儿子三壮的陪伴下,坐在自个家门前的石墩上抽着旱烟。按理他应参加二愣子的婚礼,可是现在大儿子才去世一个月,他还是回避了。
儿子大壮在老爷岭战斗中死亡,多年在他家当长工朝夕与其相伴的李二愣子如今也和胖丫结了婚,去了牛二爷家,这让牛宝禄感到心中无比的孤独,他开始抑郁寡欢起来,他突然想起了艳玲书馆的紫燕来,记得曾答应人家紫燕拿钱赎她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