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和欧阳惠子的立方走在雪地上，每迈出一步都给积雪覆没了脚踝。我们完全看不到路，因为整个世界都是白色。脚下是蓬松的，雪花依旧在眼前飞舞，遮住了视线。惠子的立方穿了一件粉红的大棉袄，衣领完全盖住了脖子。她的脑袋上围了一顶圣诞老人的帽子，加上她的血色很好，面颊潮红，显得非常可爱。她的胸很小，曲线并不突出，像是y＝｜sin1／2x｜的图象。可是我依然爱她。在银色的世界里，一切显得很空旷，我的心也坦荡无比。那一刻，我觉得我对她的爱真挚而原始。然而，像是梦魇一般，她按住我的双手，疯狂地大吼：I　love　my　mother　country！　I　love　my　mother　country！我从巨大的恐惧中惊醒，浑身给汗浸透了。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仅仅是一个噩梦？我愕然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那个秋季我和惠子的立方在郊外漫步，一切抽象而朦胧，我觉得我们就像两只掉了线的风筝，随着风飘到该去的地方，何时起程，何时抵达，以及下一站是何处，我们统统都不知道。然而这让我觉得自由，——那情形又像划着小船在海上冒险，随时可能会看到满是奇葩的孤岛，内中果木成林，各种动物在自由地嬉戏、栖息。后来春节的某一天下起了大雪，而且这种大雪在南国很难遇到，我们便又出来漫步。那时候我们觉得世界很辽阔，到处都是路，想怎么走都行。可是她歇斯底里地大吼：I　love　my　mother　country！　I　love　my　mother　country！那一刻，我想无声地死去。　　那天夜里我对惠子讲述我们的故事，突然间非常伤心。我说，小时候我和她一起住在酿溪村，我觉得这世界很真实，也很有趣。后来我离开她到县城读书，便一直没有找到这种真实的东西。所以在县城读书的一切细节都让我厌倦，我也忘掉了几乎所有的细节。我只记得读书之外的事情，比如我和惠子的一次方在渠水河畔春游，我在学校操场上的大槐树下等惠子的平方，以及我和惠子的立方在秋季的淡黄色中、在雪地的银白色里漫步。我对其它的事情感到厌倦……

“夏季的太阳火辣辣的，桔林里的黄土散发出焦热的气味，翁翁之声响起，金龟子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在空中转了个圈，划出一道绚丽的色彩……”我和欧阳惠子的四次方的故事开始了。“惠子的四次方留着男生的短发，脸相也很像男生。她喜欢穿七分裤，露出小腿肌的一部分。她走路的时候，头颅微微昂起，目不斜视，似乎没把人放在眼里。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态度，这使得我爱上了她。我的课桌上堆着半米高的书，除了生理卫生课什么课也不听，埋头就是呼呼大睡，这也使得她爱上了我。那天下午，我拉着她的手走出校门，说要去对面桔林里做爱，她想也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