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惠子专程从酿溪村赶到县城陪我一起念书，是为了帮我补数学。这是因为我数学很差。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十以内的加减法我都能很轻易地解决，因为我用十个手指头来算。可惜一旦超过了十，我就得征求邻座的意见：同学，让我把袜子拖下来做做算术好哇？这道题是问八加五等于几，我手指不够用了。这是因为我爱踢蹴鞠，脚丫子给汗一浸，奇臭无比。而邻座这时往往捂着鼻子说：讨厌死了。你快算点！这是十以上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一旦数字超过了二十，那就要了我的老命，使得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对邻座说：同学，把你的脚丫子借我用一下好哇？这道题是十三加而十七，我手脚齐用也不够哇！这请求往往被拒绝，而且如果对方是女生，还会尖叫一声：啊！色狼啊！那叫声整个学校都听得见。从此之后，我每次出门都要买个面具戴着，不然身后会有人指指点点：瞧！就是那小子！爱看女孩子的小脚！是个色狼！时日一长，那个戴面具的小子身份也被识破了，每天我在校园里走的时候，还是有人跟在后面指点说：看到那个戴面具的小子没有？爱看女孩子的小脚！是个色狼！

惠子帮我补数学的时候，已经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那天老师在黑板上讲解正弦函数，我一直不能理解。我的眼睛倒是瞄着惠子的胸部。她的花格子衬衫给浑圆的乳房撑得鼓鼓的，让我想起许多年前，惠子的六次方俯在我的课桌前，白色的短衫垂下来，使我透过她的衣领看到了她已经微微隆起的乳房，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她面部和手臂的肌肤很黑，体毛虽然细，但是很长，不像一般女孩子一样白皙，但胸部的肌肤却仍是雪白的，锁骨之间还有一粒黑痔。那一刻我突然豁然开朗，兴奋地对惠子说，她的乳房一起一伏，分明是y＝｜sinx｜的图象。那时我的声音特大，全班同学都听见了，齐唰刷把目光对准我，使我羞得满脸通红。可是我依然没有认为自己错了。直到今天，我仍旧坚持：惠子的乳房一起一伏，分明是y＝｜sinx｜的图象。

那天夜里我对惠子讲述我们的故事，讲得非常疲倦，觉得面颊很热。惠子瘫倒在我的床上，两只修长的腿在月下发出温柔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她的胸口时起时伏，隐隐现出乳房的轮廓。她的长发摊在身下的被子上，像一些海藻。那天下午惠子的四次方也是这样躺在两山之间的草地上，不同的是她没有穿衣服，而惠子穿了一见宽大的睡衣。而且她的身子直冒汗，肚皮上还有一些褶皱。突然之间，我想逃离这世界，我对惠子说，我来了县城之后，发现自己失去了和她之间的真实，现在我希望离开这里，和她回酿溪村。可惜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要我看看窗外。我这才意识到天已经蒙蒙亮了。惠子从空下的床位上取了两块木板，说她要回去休息了，便挥了挥手，把木板搭在两窗之间，作势要踩上去。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实，一头秀发垂直腰际，遮住了大半个身躯。两边的窗帘是紫色的，显得很阴沉。恍惚间，我看到她那高大的身影一个踉跄，突然往下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