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离惊梦破晓天
叮叮咚咚，滴露入钵的声音，越来越远。
秦雪清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丝丝，难以释怀的感触。
“我记得你还是喜欢吃枣子的，而且，很能吃酸。”身旁的朱正浩，首先开声了。“那些酸枣到了你嘴里，可都尝不出酸味了。”他轻轻地笑出声，“真有趣。”
秦雪清转头看着他，意识到他的话中，已然加入了当年的童稚趣话，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浩哥哥，这样可是，听不到了？”
他抓住她的手，移到了胸口。
“我的心，永远听得到，你的声音。”
秦雪清想挣脱，手却不由自主地，一阵发麻。片刻之后，那些不由自主，转化为一个宽怀拥抱。依靠在他身上，不止手，全身，都发麻了。
清晨的竹林里，幽幽的水声，露水滴落，融化了，脸上的泪。
每一个心乱如麻的清晨，都忘不了，夜晚的癫狂。从那竹林之夜开始，每到晚上，朱正浩必会悄然地，出现在秦雪清身边。他俨然已经忘记了，那些该遵守的规则，忘记了彼此，都不能化解的关系。
谁都无法逃脱的网，困在网中间，就忘了，如何去解除困惑。
每天早晨醒来，看到他的脸，秦雪清的心，就是一阵阵的抽痛。即使是他的拥抱再暖再热烈，那种痛，似乎，就是缓解不了。
似乎连她自己也忘了，该如何去维护，那些她在乎的一切。
“你看到了吗？那天边，还有淡淡的月影。”
“嗯。”
他背后的呼吸，穿过她凉凉的耳，拂过她的脸庞。清晨的时候，他喜欢抱着她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驿馆不停地变换，那些景色，也在不停地变换。
“天，就要亮了。”
他背后的手，还是紧紧地，圈住她。窗边的凉风，吹起了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不要，我讨厌月亮。为什么它的光，就是要比太阳短，比太阳淡？”他将秦雪清的肩膀扳转过来。“为什么只有夜晚，我才可以拥有你。为什么。”
他捧起秦雪清的脸，急促的呼吸，强烈的吻，在她的脸上迸发。秦雪清承受不住那太强烈的侵略，那已经无法迎接空气的鼻息，快要无法呼吸。
她闭上眼睛，任着那欲取已求的絮乱，听之，任之。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时断时续，既而，变得急促。
秦雪清的意识，在迷乱中，逐渐清晰。他的脸还是靠得很近，只不过，他已经停下了他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发。
“小妹。”
秦雪清的身子，瞬间一僵。而朱正浩的脸上，浮现了疑惑。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放开了她，往门口走去。
当秦雪清还来不及阻止他时，他已经，打开了门。
门口的秦晨睦，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惊讶。
秦雪清走到朱正浩的面前，对上了门外秦晨睦的眼睛。她以为会看到类似愤怒的东西，却不想，那双眼睛，异常地平静。秦晨睦踱步走了进来，秦雪清还是毫无知觉地，随着他的步伐后退。既而，她眼睁睁地看着秦晨睦，将房门关上。
“你们也太大胆了，开着窗户，我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秦晨睦关好了门，走到案几前，坐下。一边走，那嘴里说出的话，让秦雪清，感到一阵阵的，无地自容。
她觉得，有些难堪，可是身后的朱正浩，却并不如此。
“多谢大哥提醒。”
两个人那么平静的对话，大大出乎了秦雪清的意料。她有些无措地，看看朱正浩，看看秦晨睦。
秦晨睦似乎已经看出了秦雪清的窘迫，他复又站起身，走到秦雪清的面前。
“如果你已经决定要跟他了，那就要早些离开，越早越好。”
秦雪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晨睦。
“难道你想回到禁城后再出来？那时候，”他突然握住秦雪清的肩膀，“那时候，就是你想走，你也走不了了。”
秦晨睦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有，一点点的苦涩。
“哥哥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幸福。你又何必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过眼云烟，就算是成儿，你也不用担心。”秦晨睦捏紧了她的肩膀，“你的成儿，会有更多的历练，他的潜在，也会得到发挥。他不是朱正熙，绝对不是。”
他静静地看着秦雪清，那微翘而起的嘴角，裂开了笑。
“成儿早就懂得，该怎么自我保护，他也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应付他面对的问题。我不瞒你，他早就派人杀了闵海。”秦晨睦转头，看向了朱正浩的方向。“何朔和朱延禧来投奔的时候，就是提着闵海的头，来献宝的。”
他一直看着朱正浩。秦雪清也随着他的眼光，看向了朱正浩。朱正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当他们一同又转回头时，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哥哥其实从来都不赞同你，来当这个皇太后的。不过……”
秦晨睦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抱了秦雪清一下。
“你的幸福，还是哥哥最在意的。你什么都不要想，”他又转过头，看着朱正浩。“他跟我提起，他要娶你。我也跟他说了，除非你不是秦雪清，不然，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朱正浩一直都是保持着沉默，只是他脸上的表情，随着秦晨睦的话语，开始有了变化。
“我相信他的诚意。我也相信，他可以好好照顾你。所以，我不反对。”
秦晨睦拉起秦雪清的手。
“跟他走吧。忘了你是，秦雪清。”
“大哥……”秦雪清的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心虚。她转过头，看到了朱正浩，一脸坚毅的表情。朱正浩走了过来，接过握在秦晨睦手里，那双软软的手掌。
“谢谢大哥成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朱正浩揽住了秦雪清的肩，“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保护我心里，最美好的清儿。”
秦雪清被拥在了那个温暖的身子里，她看着秦晨睦，那张微微的笑脸，让她如沐春风。她也伸手，抱住了那个温暖的身子。
门轻轻地关上。空间里的凄然，不见了。
远远的火光，将那一片的木屋子，染成了火海。
秦雪清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轻轻地颤抖。一双温暖的手，瞬间覆盖上她有些冰凉的手掌。
“别怕，也许这样，会是最好的，是不是？”
她转过头，看到了朱正浩，无比坚定的神情。心里的颤抖，随着那暖流的注入，开始，慢慢地，减少。
“大哥会将这个谎话，圆得好吗？”
“会的。他会说我们，都在火海里，葬身了。那时候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尸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成儿，他会相信吗？”
“会，他不得不相信。”
“你说，我以后，还可不可以，见到成儿？”秦雪清挣脱开他的怀抱。
“当然，你要知道成儿的消息，那并不难。”他撩起了她，耳边的一缕垂下的发丝。
他眼里突然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逃得过，她的眼睛。
心里有了一丝丝的疼。
她转正了他的头，没有忘记，展现一个，满足的微笑。
复又被抱上马背，那些疾驰的速度，似曾相识。
多少次在他的马背上，吹过了凛冽的寒风。多少次，他的马背，背负了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每一次，他的心，都随着马背，带着她，颠簸。颠倒了意识，迷乱了彼此的心。这一切，今天，是不是该结束了？
那些寒风犹在，他的身体，暖流持续，互相传递。她贴近了他的身子。心里，默默地，慢慢地，释放开来。
从今天起，一切，该结束了。就像大哥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过眼云烟，迟早有一天，会烟消云散。什么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幸福，最实在。而这个男人的诚意，早就一清二楚。她的心，真的可以不再，为了什么，去撕心裂肺了。
她抱紧了他的身子，听着风儿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闭上了眼睛。
马蹄声凌乱不堪，那突然急拉的马缰，将马匹的头，拉得老高。那声声的马鸣，将她混沌不开的意识，突然激醒。马匹应声倒下，朱正浩紧紧地抱住她，在山坡上，翻了几翻。
坡上的马还在嘶鸣，痛苦地躺在地上，摇晃着头。马臀上，插着一柄箭。朱正浩拉起她，站起身子。那山坡上走下来的人，远远地，手里，还有弓。
那人越走越近，朱正浩慢慢地，在她的面前，亦步亦趋。
她知道他也很意外，特别是，他看到了马臀上，有淤血流出。
那人走到跟前，那意想不到的状况，真正惊傻了两个人。
“三哥……”
秦晚舒丢开了弓，直接走到他们面前，一把将朱正浩拉开。
“跟我回去。”
“放开我。”
秦晚舒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想知道朱正熙在哪，就跟我回去。”
秦雪清抖着手，颠簸下脚步，跌倒在地。她震惊地，看着眼前人。
秦晚舒蹲下身子，满脸的怒气。
“如果你还记得你的朱正熙，就跟我回去。”
后面快步走上来的人，一把将秦晚舒拉起。
“你说什么？”
“我说，朱正熙，没死。他，好好地，活着。”
朱正浩似乎，也没有了站立的力气。他跪趴下身体，眼看着秦雪清，满脸的，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