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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幽竹影露沾衣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2-01 20:47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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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絮纷飞的夜空,悄然无声。

秦雪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靠着摇曳的竹子,轻轻地拨弄她的发丝。他不出声,她也没有出声。似乎那漠然沉静的空间里,慢慢地,已经酝酿了彼此的,清澈透明。他的身子一向都很暖,似乎总有燃烧不完的力量,即使这风吹得,感觉有点凉,秦雪清靠在他的身上,那些凉意,也顿然不觉。

一个女人的一生,不就希望有一个,宽厚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而他,也实实在在地做到了。从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有事,他都是将所有,都放在心上。她被人陷害的每一次,都是被他一一化解,她的今时今日,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保不定,她已经在那些被监视毒害的日子里,在那场空前混乱的宫变中,撑不下去。他力保了她的孩儿,即使他心里明白,他还是愿意为了她,成全别人的别有用心。

你真的让我,越来越分不清方向了。我该怎么办?

我明白,我的母妃离开我的时候,我也很难受。

我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的眼里,有说不尽的柔情万种。秦雪清不敢与他对望。读得太多彼此的心思,只会将心绪,搞得越乱。

他的怀抱,越来越紧。他身上散发的温度,将她紧紧的包围。那些发丝上飘荡的气息,让她的身心,一阵阵地,麻痹。

竹絮飞扬,竹林里的静谧,被脚步声打乱了。

“王爷,前厅来人了。”

他的身子瞬时一僵。他低下头,看了秦雪清一眼。

“走吧。”

他拉起秦雪清,疾步走出了竹林。

前厅的烛光,照得中堂里亮堂堂的。穿透纱窗的黑影,足以掩盖住这烛光透射的光芒。他本就在秦雪清前面走着,临到中堂,他突然停止了脚步。他回身看了秦雪清一眼,让开了道路。秦雪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中堂里的人影。她看到了,朱延成就在座上端坐着。侧身坐着的孩儿,脸上尽是严肃的表情。

她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到他点了点头,她抖了抖水袖,缓步向前走。

走进中堂,她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样貌粗放,满面胡须的男人。男人身旁还有一个面像俊朗,有些书生气质的年轻人。两个人都盔甲在身,挎剑在腰。他们静静地站着,面上有些肃穆的神色。

众人行礼之后,秦雪清就着朱延成的左首,坐了下来。朱延成的严肃不见了,他在看到秦雪清和朱正浩来了之后,似乎就已经没有了那刚才在门外还能看到的严肃脸色。

“儿臣叨扰母后,实是事情紧急,不得不半夜,将母后请来。”

“无妨。”

秦雪清轻轻地回应了他的话。她一直在打量着那立于面前的两个人。她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看朱延成。她的心,一下子,抽紧。

“卑职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那两人突然起身,俯身下跪,行起了大礼。那个年轻人的动作似乎要比胡须男人缓慢了许多。他的缓慢,皆因他的眼睛,是在看着秦雪清的。

秦雪清也看着他,她看到了,在他眼里,流淌着一种,让秦雪清有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这种东西,让她的心,越抽越紧。

她看看胡须男人,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她的脑海中,不停地搜寻那匹配的相貌。一旁的朱正浩,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疑惑。

“何将军,别来无恙?”

朱正浩的一句话,点醒了秦雪清心里的疑虑。她突然想起,这个胡须男人,正是何玉秀的父亲,何朔。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年轻人,她抽紧的心,突然一放。

这张脸,本来就不难匹配。

“延禧,也有这么大了啊?”朱正浩淡淡的话语,肯定了秦雪清心里的答案。

何朔拉了朱延禧,俯身一拜。

“承蒙皇上和娘娘厚爱,王爷的栽培,如今,延禧也长大成人,又习得武艺,该认祖归宗了。”

朱延禧这次没有迟缓的动作。他顺从地,俯身磕头。他抬起头的瞬间,秦雪清看到了,他的嘴角,有丝丝的笑意。

她的心,又再次抽紧。

“何将军,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还望将军,多多相助。”朱延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他伸手,扶起了何朔。既而,他转向了朱延禧。

他扶起朱延禧,满脸的笑容。

“哥哥。”

朱延禧有瞬间的诧异,既而,一躬身。他抱拳,俯首,但,没有回应。朱延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举措,朗声大笑。

“来人,赐酒。”朱延成微笑着,走到秦雪清面前,“母后,今日朕,骨肉重逢,这酒,喝点无妨?”他一直都是微笑,已经举起了侍女端上的酒杯。

何朔举起酒杯,有些恭敬地,点了点头。朱延禧端着酒杯,缓缓地,将酒杯接近嘴唇。反倒是朱延成,将酒杯一翻,一饮而尽。

喝完酒,朱延成回到座位坐下,还是笑着。

“何将军奠定漠北疆土,功不可没,如今的江山稳固,还要靠何将军为朕,一统天下。将军进衔加爵,自是必然,二哥哥辅助将军建功立业,也是必定要,论功行赏。”

“传,司礼监拟旨,加封何朔,定北伯,赐,顶戴花翎,麒麟夹袍。传,司礼监拟旨,加封朱延禧,御前行走,正三品都督。”

朱延成还没说完,秦雪清已经看到何朔的脸上,浮上喜色。而朱延禧,还是嘴角淡淡的笑。

“何将军。”秦雪清看着这不同的举措,从位子上站起。“来人,为将军满上。将军必是远道而来,哀家就以薄酒,为将军接风。”

“谢娘娘恩典。”

在何朔和朱延禧谢恩退下之后,那原来的中堂里,突然又是,静谧一片。那刚才还一直微笑的朱延成,已经收敛了笑意。而一旁的朱正浩,从开始,就一直都只是,只言片语。秦雪清转头看看他,他居然,已经在,闭目养神。

烛光暗淡了,厅里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了。

秦雪清看着那神情怪异的两个人,轻轻地,哼了一哼。朱正浩睁开了眼,有些随意地看着她。

“谁能告诉哀家,这是怎么回事?”

朱正浩一扬手,遣退了厅里的人。朱延成挠了挠脑袋,复又是,轻轻的微笑。

“太后无需动气,让臣,详细道来。”

秦雪清从那次遇到何玉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朱延禧是被何朔的人带走了。可是她从来都没想过,如今的何朔,还是会,再次入朝为官。

“何朔和闵海,不是早就有狼狈为奸的事实?”

“确实如此。”

“那为何,还要如此这般,重新为他,加官进爵?”

朱正浩的脸上,勾起一个弧度。

“因为他有五万喀尔喀骑兵。他建造的这只队伍,曾经为我所用,打下了不少的地盘。也是他们,最熟悉我们北面的敌人。喀尔喀人本就是游牧性格,随处都可能是他们的家。何朔充分利用了这个特点,将他们其中的一些招揽了来,为己所用。何朔长年在漠北驻守,那边的地理位置,风俗习惯,民族特性,他都一清二楚。我们如果要掌握北方的领土,就必须利用他的这个长处。只要他自己也愿意与我们同道,即使要重用他,加官进爵,封王赐地,也未尝不可。只是,节制要好。”

他的话,用了很轻很轻的语气在说。

“当然,他必定,也是打了他的小算盘,”朱正浩轻轻地,哼笑了一下。“这朱延禧,不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烛火突然晃动了一下,在激烈的挣扎之后,那火光,还是留存了下来。

秦雪清听到了,也是轻轻地,叹息声。

“朕也看过了这何朔的那些骑兵作战,确实,叹为观止。”

秦雪清无言地,沉默了。她突然看到了在朱延成脸上出现的,一点点,残酷的气息。

“朕即位之初,自当广招天下贤才。母后不是也说了,要重贤纳能。朕也与二哥哥接触过。朕绝对有信心,一定可以服众,不会让人,有闲言闲语,或者,甚至,有胡思乱想的。”

“不错,这担心是不必的。”朱正浩走到秦雪清的面前,默默地看着她。他的眼里传递而来的信息,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淡定从容。

“何朔的实力绝对比不上我们,何况,他也没有,一个背后的赵家堡,一个能文能武心思细密的,秦晚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雪清,仿佛就是要告诉她,什么样,才是真实。

那些竹林里的飞絮,依然随风飘扬。朱正浩在前面慢慢地走,秦雪清在后面,缓缓地跟。竹林里的沙沙声,掩盖了所有的,踩上碎叶的细碎的声响。

他们出了中堂,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竹林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有了枝叶的掩盖,静静地,互相依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需要这样。似乎,他们彼此,就是需要这样,互相取暖。

风停,树静。脚步声,响起。

“这些清晨的露珠,可以用来泡茶的。我爷爷已经说了,这样的露水,对身体最好。”

“那还不容易,朕让人来采就行了。”

滴滴的水声,像是,水滴入钵。

“重吗?朕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来。”

那些身影出现,秦雪清和朱正浩,隐到了丛竹之后。

他们看到了,朱延成,江闻莺,还有,在他们身后,是那个刚刚才见过面的,朱延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