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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一梦冷蝉鸣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2-01 20:44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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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秦雪清走到窗边,轻轻地扶起窗叶,看到了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那个刚刚出去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窗外是江边水面,想是昨天,他就如此地,涉水而来。

侍女整理好了房间里的凌乱,躬身走了出去。外隔间有瓷盖碰杯的声音,还有啧啧的,吃东西的声音。

秦雪清走出了暖阁,看到了那已经在桌面上,大快朵颐的孩儿。

朱延成看到秦雪清走了出来,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来了。”

朱延成一边嚼着嘴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鼓鼓的嘴里,像是塞满了东西。

秦雪清笑着走到他身边,示意他坐下。侍女端上了翠玉碗,碗里的汤,飘着清香。

“好吃吗?”

“嗯。”

朱延成已经坐下,还是不停地动着筷子。

“慢点。怎么就这么饿了?”

朱延成停了下来,鼓囊囊嘴,突然不动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桌面的手绢,偕了偕嘴。他刚想说什么,屋外有人走了进来。

“奴才回皇上,陵王爷已经,捕完了树上的蝉了。”

朱延成转过头,看了来人一眼。

“朕知道了,这蝉啊,可真是叫得人心烦。多亏了陵王太叔叔,要他老人家如此大动干戈地为朕捕蝉,才解了朕的烦心事。朕真是要,谢谢他了。”

朱延成的脸色,似乎在一瞬间,变得严肃。

“传了陵王太叔叔来吧,就说朕,已经考虑好了。”

朱延成说完,看着来人退出去,一转头,对着秦雪清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后,来人带了一个步履蹒跚的矮小个子走了进来。

秦雪清仔细地端详了来人,加上刚才听到的话,心里,早已明白了几分。

那个走进来的人,正是当年那个“朱溜须”,那个跟秦雪清仅有几面之缘的,朱正熙的皇叔,朱崇理。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似乎,真有些意外。比起那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意外许多。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消息,而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名副其实的“墙头草”。朱正熙当皇帝的时候,他是闵太后的“马屁精”。后来闵海当政了,他又成了闵海的走狗,专帮闵海铲除不肯服从的朱家族人。他今天竟然会在此出现,即使是想到了“意外”,恐是,还不太贴切。

或者应该完全不用“意外”,而是,意料之中,才对。

秦雪清看着他艰难地跪到地上,手上捧着一个小瓷钵子。等他跪好了姿势,他伸长了手臂,将钵子举过了头顶。

“回皇上,这蝉,奴才已经抓完了,皇上可是,还有其它吩咐?”

他的声音轻得有些过分,音调时高时低,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谄媚。

朱延成装了个奇怪的表情,眼睛顿时,睁得浑圆。他站了起来,接过朱崇理手上的小瓷钵,嘴上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真是难为太叔叔了,太叔叔如此为朕着想,实在让朕,不得不佩服啊。”说着,他将钵子递给了身边的人。“太叔叔如此,叫朕如何过意得去?”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有违圣恩。奴才有幸为皇上办事,那是奴才的荣幸,皇上如此,折杀了奴才了。”朱崇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匍匐下了身子。

“太叔叔何须如此,让晚辈的,都恐忘了辈分了。”朱延成说着,重新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乎趴在了地上的朱崇理了。

“不敢,不敢,奴才怕是,杂事烦扰了皇上,皇上龙体安康,是奴才的福分。”朱崇理一直趴着,头也不抬了。他的头发已经灰白,身子看起来,倒是有些老态龙钟了。

朱延成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趴着不动的朱崇理。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幽幽而出。

“皇叔恐怕,已经混淆不清,亲疏辈分,忠孝仁义,”朱延成拿过刚才的那个小瓷钵。“皇叔可曾想过,寒蝉凄切,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背负责任?”

朱延成走到窗边,将那钵往窗外一摇。那些纷迭而起的黑影,跳跃而出。此起彼伏的蝉声,争先恐后,鸣叫而出。朱延成抓紧了小瓷钵,往地上一甩。一声响亮的碎瓷声,惊断了蝉鸣,有一瞬间的安静,尔后,复又恢复了,那唧唧啾啾的声响。

朱延成走到朱崇理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太叔叔如果真要得到福分,朕到有一个办法,让太叔叔从此可以,心安理得。”朱延成走到秦雪清的面前,像是在,向她示意什么。

秦雪清微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朱延成也对着她点了点头。

“不如太叔叔就留在金陵皇陵,为族人守灵,求个心安,添些福分吧。”

背后的朱崇理突然抬起了头,直起了身子。满脸的恐慌。

“如果太叔叔不愿意,那么朕,也不会为难太叔叔的。”

朱延成转过身,背着手,静静地,非常平静地,看着朱崇理。

“朕不会为难太叔叔,太叔叔,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朱崇理颤抖着双手,抖着身子,复又匍匐在地。

“谢皇上,恩典。”他的语气及其地哀怨,再次站起来的身子,蹒跚得,更厉害了。

朱崇理走后,朱延成又坐回了桌子旁。

“昨天半夜太叔叔让儿臣的人带了回来,扰了儿臣一宿没睡好。儿臣就和太叔叔说这蝉鸣扰人,太叔叔自告奋勇地就帮儿臣去捕蝉了。”朱延成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秦雪清。“昨天听到大师傅说见到他了,儿臣还真是意外。后来一打听,原来是给人赶了出来,早就无家可归了。”朱延成对着秦雪清抿了抿嘴,“儿臣本不想理他的,可是总归,还是需要,还族人一个公道的。这种害群之马,早解决早了。”

朱延成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儿臣不但搞得肚子饿了,还少了精神。”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母后,儿臣还是,回去再休息一下,等下午,再启程吧。”他对着秦雪清鞠了个躬,“母后安好,儿臣告退。”

说着,突然他又不动了。

“不如儿臣,就在此休息吧。”不由分说地,他直接走到暖阁中,往床上一躺。“还是母后的床,儿臣睡得舒服。”

秦雪清随后进了暖阁,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翻了好一会儿,突然安静了下来。

“母后,可以给儿臣,讲个故事吗?”

他的眼里,似乎充满了祈求。秦雪清走近床边,靠着床沿坐下。朱延成的头靠了过来。他枕在秦雪清的腿上,秦雪清收起双腿,坐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轻轻地,帮他解下头上的玉冠。

“你现在,还想听故事?”

“嗯。母后的故事,儿臣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告诉母后,之前,你来到向阳城,大师傅,都给你读了什么书?”

“嗯……有四书五经,后来看论语,诗经,还有,资治通鉴,史记,旧史这些,都是大师傅请先生说的。大师傅也有给儿臣看兵法和计谋战略,不过很多,都是我看着大师傅和各位将军现场定策,才学到的。课余时候,大师傅才会让儿臣看诗词歌赋,不过……”

朱延成说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大师傅并不拿曲谱给儿臣看,儿臣想学大师傅吹箫,大师傅也不给。”

秦雪清看着朱延成渐渐闭上的眼,想是他昨天真的跟朱崇理闹了一整夜,累了。

轻轻的呼吸声传来,秦雪清缓慢地抚着孩儿的头发,那些轻轻柔柔的感觉,让她的心,很宁静。

四周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打扰。只有轻轻的,沙沙的雨声,和着这轻轻的呼吸声,像一曲,幽柔的乐。

朱正浩不让他吹箫,恐是心存私心,仅此而已。

因为,这箫曲,只能是他朱正浩和她秦雪清之间,最直接的,心有灵犀。

小孩儿的嘴,微微地翘起。他的睡相还是承袭了他的父亲。是不是,都是喜欢做梦的?他侧着身子,那一边的脸,咋一看,是他父亲的轮廓。

他和他的父亲,有着一样的俊朗,那威严,似乎很早就有了。他对每一样的事情,已经开始有自己的见解,也会想到,该怎么处理了。这些年来朱正浩对他的教育,还是出现了效果的。

只是苦了他了。也许,以后,他只会,失去更多。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全天下。

秦雪清的心,有些隐隐的疼。

她应该听从自己的心,还是,继续,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