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断相思何相续
又一年的八月,又一年的桂花香时节。
一路上的阵阵微风吹来,似乎真的都闻到了那淡淡的桂花香味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南山寺这边的桂花,会如此的天下闻名。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十里清香,十里清香,介引幽人雅思长。迹远留香,花似无形,淡雅枝头万点蕊。看不见的花,闻得见的香。穿透那重重的青山绿水,寻觅那香飘的方向。似有,似无。
车轮轱辘轱辘地响,山路上的静谧和悠然,没有因为马蹄声,车轮声,而破坏了景致。
八月过后,朱正浩回到了向阳城。这承恩皇帝还朝临政,还于旧都的大事,自然要隆重其事。从两天前的启程,去京城的路途,至少要半月。
十三岁的小孩儿自己在前头骑马,前方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时不时地,就在交头接耳。
那把匕首在朱正浩回向阳城的时候,就被他要了回去。两天之后,他又拿了回来。在那个空洞的地方,多了一颗琉璃珠。清澈透明的珠子上,有一个很朦胧的画像。这个画像要穿透日光,才会看得明白。
画像中有那桂花香蕊,舞蹈精灵。
夜晚投宿的驿馆,就在江边的小镇上。夜色朦胧中的点点渔火,还有轻轻的滴水声。有远远的几声吆喝,那是渔民们喝酒调侃的声响。江边有几落枫树,枫叶的泛红看不出来,只有那蝉鸣,绵延不绝。
江枫渔火,愁随那枫叶飘落,完整的叶片,有锯齿形的叶边,不太容易伤了人的边角,却表达了重重的,防卫之心。枫叶还会飘落在窗台,窗台上的叶碎,叶在微风的挑逗下,一下一下地,摇摆。
影子落在了叶碎上,挡住了月光。
秦雪清的视线也被挡住了,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影,迅速地攀爬了进来。她踉跄地想扶住窗旁的桌椅,却不想影子倒是一拉,将她的身子稳住。
影子的动作很快,搂抱着她,脸,越靠越近。
那些热烫的感觉很快就传遍了她的身子,她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不停地流连在她脸上的轻吻,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睁大了眼睛,抓住那个黑影的衣裳,试图要挣扎开,却不想已经被他抱起。
“不……”
在他们倒在床上的瞬间,那些轻盈的纱帐也随之落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轻吻的力度,也在慢慢地强烈起来。两个身子的热烫,温度已经极端地热烈。他似乎一直都在用着蛮横的力气,却似乎有些心惊胆战,他似乎不愿意去将温度降下,却又害怕着这太热烈的气氛,会使身边的人,晕将过去。他会有粗喘的气息,却又在压抑着情绪,每一次的撕咬和轻舔,都在不断地,融化着彼此已经混乱的思维。他流了下来的汗水,迷乱了这空间的气味,那些暧昧的姿态,撕裂了的纱帐,包裹起了分不开的身体……
粗喘声渐渐地衰弱,那些纱帐和被褥已经混乱不堪,蒙在头上的层层白纱,让气息,都笼罩在更狭小的空间里。
紧贴着褥子的肌肤,似乎在褥子上已经浸湿了一层汗水,紧紧相贴的身子,却被汗水粘连,即使撕开,都觉得疼痛。秦雪清在发出了阵阵的轻呼之后,那些粘紧的皮肤,反而有了层层渗入的感觉。他的手臂,却是无限度地,在圈紧。
他的呼吸在耳边,很强烈的一阵阵酥麻。嘴唇依然在颈间流连,秦雪清的身子挪动一寸,他的身子,就靠近一寸。他突然将两个人拉起,将秦雪清的整个身子,抱在了胸前。纱帐继续地遮裹着两个贴近的身体,秦雪清的颤抖,抖不动他稳如泰山的躯体。
他将秦雪清的头,靠上了他的胸前。那些轻轻的笑声传来,满足的轻叹,充斥在,秦雪清的背后。
他的身躯慢慢地躺下,搂紧了身边,意识迷糊的人儿。
“清儿……”朱正浩有点惬意地,用着沙哑的声音,轻唤而出。“太热烈了,是吗?”
秦雪清无法回答他,也不想回答他。从刚开始的时候,她就一直,身不由己。
他轻轻地用手,托起了她的头。微笑在他脸上,那些似乎是很满意的表情,一瞬间,让秦雪清觉得,那是幻觉。
“你让我想得太久了,我太舍不得了,我也无法……不这样做……”
在他的手臂收紧的瞬间,秦雪清有一霎那的心痛,那种痛,模糊了她的意念。她握紧了手掌,拳头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抓住了这握紧的小拳头,放在胸前。拉下了蒙住脸孔的白纱,换来了纱帐外有些凉意的空气。
秦雪清在这凉凉的氛围里,彻底地清醒了。
那些曾经的记忆,已经磨伤了她的意志。从前的事情,让她已经想了百转千回。她不是想不明白,也不是看不清楚,因为从来,她就生活在一个被设定的环境里。这个环境,要求她不止一次地,去变得意识迷糊,在每一次的迷失中,随从了情绪的牵绊。然后在每一次的情感交叠面前,她都把握不住,只知道,放纵了心底的****。
她痛恨自己。每一次面对着眼前人,却总是在潜意识里,抗拒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这些总能找到理由,可是那种伤害,只会越来越深。深到哪天不堪重负,就会彻底崩溃。
就像有人,已经为了她,付出了代价。
她清醒了,彻底地,清楚地,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处境。
她现在身边的人,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不能忘了,曾经父亲和闵太后,如何的,相互猜忌。不能忘了,曾经的宣泰皇帝和秦丞相,如何的,相互斗气。不能忘了闵海,那膨胀的****。
不相信有轮回,可是设身处地,在金钱,权力,地位面前,人人都会,身不由己。
而这些对她,早就没有意义了。
她突然有些释怀。因为她的心,已经选择了。
只有尽可能地,保护她心里,仅剩的,最宝贵的东西。
清晨。
她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那个人撑起了手肘,对着她,笑得很傻。她直起身子,拉开了凌乱不堪的白纱和被褥。她知道自己的脸正在发热,下意识地,她抚上了脸庞。
朱正浩也坐正了身子,粗糙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抓起她的手,轻轻地移到嘴边,亲吻了一下。
他还是在笑,笑得还是那样的傻。
他走下床,披起衣裳。她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缓慢的动作。在他扎腰带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帮我?”
下得床来,她拿过他的金紫蟒,伸手穿过他的手臂,靠上了他的身子。
静谧的空气中只有环扣相撞的声响,轻轻拍打他的衣裳,小心地,捡拾沾粘上头的,一根发丝。整理完毕后,他的笑,变得很暧昧。
“要不要,我从大门出去?”
秦雪清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他大笑开,笑声特别地爽朗。他笑完,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的手臂,握住了秦雪清的肩膀。
“嫁给我。”
他的声音传进秦雪清的耳朵里,一瞬间,在她的脑袋里炸开。
“你说什么?”秦雪清的身子颤了一颤。她很害怕地,耳边响起了他刚才的话语。
“嫁给我,我要你。”他握住秦雪清的肩膀,拉着她往他的身边靠。
秦雪清再次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那些已经炸碎的思维,拼凑不起回应的想法。
“你疯了。”她打开他的手,“疯了,疯了,”她转过身不想再看他,“别说那些胡话了。”
背后一点声响都没有。许久之后,有些微轻轻的,叹气。
“我们这样,又有何不同,不过就是,过一个形式而已。”他的手很用力地,扯转过秦雪清的身子。“十三年前我们要一起逃离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这是必然的。虽然事实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可是如今,我们还需要顾忌什么?”
秦雪清抓紧了他的手臂,毫无意识地挣扎。眼前有些模糊了的影像,似乎他的样子,都有些扭曲了。
“别说你这样的异想天开,没有人会赞同,你这样,要置我于何地?你要我,怎么去面对成儿,怎么去面对天下人?”
“你现在是嫁给我,关天下人何干?”他握住了秦雪清的手,拉着她越靠越近。“你就是太在意这些,才会让我等了这么多年。当年你说你放不开秦家的人,所以不可以,如今你说你放不开你的成儿,还是不可以,你永远都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的手臂非常用力地,将秦雪清禁锢在怀中。唇瓣的撕咬,变得异常地蛮横。
隔间外的敲门声响起,侍女的声音传来。
“娘娘,奴婢侍候娘娘起身。”
秦雪清浑身一个激灵,奋力地想要挣开,不想,朱正浩虽然已经停止了他的吻,却一手捂住了她的嘴,手臂依然禁锢着她。
门外安静了片刻。
“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秦雪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复杂的表情,他一直地,没有动。
片刻之后,他的手,开始松了。
门外的响声,再次响起。
“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听着,我不能再等了。”他一把将秦雪清拥到了身边,“等皇帝的登基大典一完,事情到了一段落,我就会,”他的手松开,他一把推开了秦雪清,急切地看着他,“我会向你的成儿提起。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那急切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渴望。门外的敲门声开始急促,他终于放开了手。
“等我,别怕。”
他似乎是一咬牙,坚毅的表情浮上,挑开了窗户,一闪身,消失了。
敲门声,越来越重了。秦雪清的心剧烈地跳动。那一下一下的声音,要把她的心,往碎里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