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长街夜步 红颜心碎
从树林里出来七郎骑马慢慢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前行,因为心绪所致他突然不那么着急赶路了。恍恍惚惚中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祥水城,看看时辰还不到丑时,城门未开。七郎下马拍拍马头任其独自去林中吃草,随后飞身越过五丈高的城墙几个瞬移便来到城中。
祥水城位于月圆平原中部,是著名的鱼米之乡物产丰富人民富足。同时也是大雨国最著名的文化重镇,闻名天下的“闻达书院”和“百艺坊”都在此城之中。闻达书院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神圣殿堂,数千来一直有“天下圣贤出闻达”之说,可见这闻达书院在月圆大陆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而“百艺坊”则汇聚了无数能工巧匠,“琴棋书画,奇淫技巧”冠绝天下,当世书法大家韩道楚,乐舞名家燕无双,戏曲泰斗龙苍术都是在此成名并且为世人所知的。
因为“闻达书院”和“百艺坊”的存在使得祥水城百业俱兴异常繁华,文人士子、商贾名流、江湖大豪都汇聚于此,几乎是夜夜笙歌华灯如昼,即便到了丑时三刻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往来不息,时常有醉酒狂歌的文士和买醉归来的豪侠在街面上喧哗而过。
七郎白衣胜雪气度悠然以一种自在风流的节奏踱步在妓院林立的“花酒一条街”引得无数临街招客的鸨母妓女们争相涌来想将这个俊美的少年扯进自己的楼中去,甚至她们只要这个少年能走进自家的妓院她们宁愿一文钱都不收。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能靠近七郎三尺,尽管这个少年脸上始终挂着春风化雨般温暖的微笑。
足有千丈的一条花街七郎从头走到尾,像一阵风般掠过。只留下一个微笑的背影却带走了无数女子爱慕的目光。可惜的是七郎的心里此刻苦涩难当且又是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对于那些虚浮的爱慕他尚且不懂也无心去懂。他只想寻一个酒楼要一坛最对他口味的竹叶青好好的醉一次以忘却天意离去带给他的难以名状的苦涩。
花街尽头拐弯处此刻正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武士劲装背背长剑身材婀娜挺拔的美丽女子,这女子明眸皓齿柳叶细眉,眼中罩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寒霜。她的美丽犹如暴风雪中的怒放寒梅能点燃你的欲望之火却令人只敢远观不敢接近,她那妖娆性感的身体和冰冷淡漠的目光构成了截然相反却在她身上完美兼容的一种气质,这种气质足以征服世上任何男子。
那女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七郎,由远及近片刻也没有放过,仿佛是痴心的女子在注视自己挚爱的情人,又似乎是等待送出致命一击的杀手在望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的目光热烈且冰冷温柔又冷酷,若你想仔细辨别却又发觉她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你。
七郎依旧信步向前走着,连节奏步幅都不曾改变一丝一毫,就像这千丈的距离其实只跨了一步。当走到那少女面前时七郎展颜一笑彬彬有礼道:“夜深无眠倍感孤单,在下欲寻一坛竹叶青却不可得,XX能否指点在下一个去处?”
黑衣少女温柔一笑如朝阳破夜般令人惊叹其美丽,白皙如玉的脸上梨涡深陷带起一抹嫣红。她目不斜视看着七郎亮如星辰的双眼低声道:“公子只需转身便有无数美女愿为公子捧上带着胭脂香气的竹叶青,足够公子醉上个十年八载。”
七郎莞尔一笑,深邃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摇头轻叹道:“胭脂岂能合我意?知音一笑亦醉人!”
少女闻言眼中羞赧之色一闪而逝,螓首低垂至峰挺的胸前不言不语。
七郎收回目光爽朗一笑道:“XX可有兴致陪七郎寻一家尚未打烊的小店喝两杯正宗的竹叶青?”
“嗯!”少女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她蚊蚋般的应答声也许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七郎一笑当先走向拐角处不远的一个露天的混沌摊,他的步伐依旧那样潇洒自在风度翩翩。少女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就像害羞的新婚小妻子一般。
摆馄饨摊的是一对老年夫妇,衣衫简朴却干干净净。浑浊的双眼花白的头发满是褶皱的皮肤无不显示着他们已经步入风烛残年时日无多。见到七郎二人走进立刻热情的招呼着让他们坐下。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二人面前七郎先递到那少女面前闻言道:“尝尝吧,别有风味!”
少女眨着漂亮的眼睛问:“公子经常吃吗?”
七郎摇头道:“生平第一次!”
“那公子怎知道别有风味?”少女现出天真的一面。
“试问天下谁能有我这般幸运与美丽如XX一同在这深夜的街头品尝这样一碗馄饨呢?难道不是别有风味吗?”七郎淡笑道,眼中神采飞扬。
少女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汁借以掩饰她多变的神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人家,能否请您帮个忙?”七郎向站在一边寻望行人的老汉道。
老人赶忙走过来点头哈腰道:“公子爷有什么吩咐?”
七郎掏出一锭足有十两的白银放到桌上道:“在下嗜酒如命,看到着香气扑鼻的馄饨不由得酒瘾大发,能否烦请老人家代我去买两坛竹叶青来?剩下的权当给老人家的馄饨钱。”
老人家大喜过望拿起银子飞奔而去,简直不像个老人。急得老太婆在后面大声呼喊:“老头子,你慢些!”
少女见那老者跑动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来,她似乎不太愿意让七郎看到她的笑容连忙低下头去,但是微微颤抖的肩头却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七郎见状笑道:“想笑便笑吧,做人何必掩饰自己的内心?”
少女抬起头嗔怪的白了一眼七郎,随即却禁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干净且畅快。
很快那老者捧着两大坛酒一路小跑着回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计也都捧着酒坛。老者将酒坛放到七郎桌上后憨憨一笑道:“公子爷,只能捧来这六坛酒了,若是不够我稍后再去买,银两胜了大半。”
七郎拎过一坛酒拍开泥封先仰头痛饮一番后才取过盛馄饨的空碗满满倒了一碗后递到少女面前道:“XX莫怪,馄饨我可以让给XX先享用,但是这酒却是需要在下先解了馋再说。”
少女望着那碗酒脸色羞红,半响也没有端起来,因为那酒可是七郎用嘴饮过的,现在岂不是变相同饮一坛酒,而且是以如此亲密的方式。
七郎哪里想到这么多,他诧异道:“XX怎么不喝?莫不是喝不过在下?”
少女闻言撅着嘴道:“喝酒喝,谁怕谁?”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一碗酒下肚立刻面红耳刺更添几分娇艳。
七郎见状又猛灌了一口大笑道:“七郎此生还不曾与女子这般饮酒,痛快!痛快!再来一碗!”说着又给她满上。
少女接过碗再不迟疑又喝了个精光。
几次三番下来那少女已不知喝了多少碗,她满脸红艳醉眼朦胧,眸中淌着醉人的流光,更显美艳不可方物。
当最后一坛酒喝光后七郎从老汉刚端上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里捞出一个皮薄馅大的混沌,放在嘴边轻轻的吹凉后递到少女嘴边柔声道:“吃个馄饨吧,压压你胃中的酒,否则会很难受。”
少女双眼紧紧的盯着七郎,神色几度变化后轻启朱唇将馄饨含在嘴中满满的咀嚼起来。
七郎见少女吃了馄饨后长身而起一笑道:“天已亮了,在下尚有要事要出城,多谢XX昨夜相陪解我凄苦抑郁。长街夜饮之情七郎永不敢忘,告辞!”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喂——”少女脸上突然站起来要追上去,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脚步也如生了根般迈不出去。但是她的眼中却流出晶莹的泪水。
待七郎的身影消失很久那两个卖馄饨的老人突然走到少女身旁恭声施礼道:“XX!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将‘绕指柔’下到了酒里。如无意外半个时辰后这个念七郎就会毒发身亡。”此时他们双眼精光爆射神情冷厉,哪里还有半点老迈之态。
少女似未听到老者的话般依旧望着七郎消失的方向,眼中伤心欲绝。
那老太太见状低声问道:“XX,若夫人问起您为何没有出手属下该如何作答?”
少女轻声叹了口气道:“麻婆婆,您老可知道当他于长街走来时我便开始寻找出手的机会,然而直到他刚刚离去我始终没有寻到这样的机会。你们在一旁也应感觉到,他无懈可击!无论我什么时候从任何角度出手都将被其轻而易举的击杀。怪不得师兄在十里巷盘龙道败得那么惨,这个念七郎武功之高已近天人之道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击败的!”
麻婆婆略微沉吟片刻后猛然道:“XX不是没有机会出手,在他喂您馄饨的那一刻您至少有三次出手的机会可以一击功成,可是XX您——”
少女脸色一沉杀气立显语气如寒冰般道:“麻婆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做什么还要你来置喙?”
麻婆婆与那老者立刻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如筛糠,连声道:“属下知罪请XX责罚!”
少女杀气满满的消散后声音冰冷道:“你们确认那毒能要了念公——七郎的性命?”在问此话时她眼中闪过疼痛之色。
麻婆婆猛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道:“XX放心,这‘绕指柔’乃我毒宗镇宗之宝,无味无色无人能防,溶于酒中根本不可能为其察觉。除非此子拥有武神一般的修为能依靠无上内力将毒逼出,否则必死无疑,因为连我们也没有解XX。”
“离开宗门时我曾向母亲许诺必击杀这被师兄誉为‘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念七郎,我本意是凭武功取他性命以雪师兄惨败盘龙道之辱,可是长街一会方知道我与他仍有天地云泥之别,无怪乎师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用毒了,胜之不武啊!”少女低声轻叹,似在向麻婆婆更像是对自己做着解释,言语无奈神情落寞。
麻婆婆连忙劝慰道:“XX莫要介意此事,世人谁不知道我绝杀流‘毒’宗素以用毒杀人闻名江湖,这念七郎能死在宗主苦心研制了二十年的‘绕指柔’之下也算死得荣光了。”
少女闻言沉默无语,过了片刻突然飞掠而出向七郎离去的方向追去。
麻婆婆刚要呼喊那老者却将其拦下沉声道:“你不要命了!XX已对念七郎动了真情,若你不让她去见他最后一面她必将迁怒于你!”
“可是?”麻婆婆欲言又止。
老者叹口气道:“回去后切记守口如瓶。宗主虽然溺爱XX,但是对其期望甚高,怎么可能让其陷入情爱之中。”
“我晓得!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