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右角边的石灶里燃着火。哑巴女人正在锅里炒着什么。那散发已经结成一条粗粗的辫子。那对丹凤眼更显眼了。那对厚嘴唇很有型,只是脸上有些浮肿。阿烈发觉她的个头很高,虽然套着宽衣服,身材还是有型有致。特别是那对乳房,饱满的有些下垂。
哑巴蹲在灶口边,正往里添火。炊烟冒出来,顺着洞顶的那裂缝消散开了。
一旁摆了一幅桌椅,已经上了几样菜,一把茶壶放在桌角边。
老人说:“哑巴嫂子,辛苦你了。”
哑巴女人低着头笑了笑。
老人对哑巴说:“叫他们也进来一块儿吃吧。”
哑巴站起来,朝洞外去了。
老人在椅子上坐下来,微笑道:“坐吧。”
阿烈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了。
桌面上摆着一碗腌肉,一盘干炒茄子,一碗虾米,一盘青菜。老人拿过一只碗,提起茶壶倒上茶给阿烈。
阿烈喝茶的时候,那帮人走进来。阿烈连忙把茶碗放下了。
老小子径自走到那茶壶旁,倒了碗茶一口就喝干。那模样就是乡下一个普通的小老头。
大家婆一屁股在阿烈旁边坐下来,大腿和阿烈的大腿粘上了。阿烈下意识的避让了一下。白脸郎和兔儿爷都坐了。桌面上开始被一股汗酸味和泥土味所替代。
兔儿爷瞧见老人的耳朵上夹的那根烟,笑呵呵的伸手拿过来就点上。一口烟朝阿烈喷过来。
阿烈连忙掏出烟盒,给桌面上的每个人都敬了一支。大家婆抽了一口便咳。笑道:“连烟都忘了该怎么抽了。”做作的把头挨着阿烈的肩,媚着眼睛笑。
老人说:“今天高兴,都喝点酒吧。哑巴。”
哑巴走进小木屋,过一会儿端着一大茶杯黄酒出来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给每人都分了一小碗。
白脸郎端起碗一口喝干,砸了砸嘴道:“小子,托你的福了。”
大家婆挟了口青菜,叫道:“哑巴嫂子,过年了吗?今天菜里放味精了。”挟了一筷子直往阿烈嘴里送。
阿烈红着脸避开了。老小子笑道:“你这臭婊子,见了男人就像猫儿见了腥似的。”
老人拿着筷子指着菜,笑道:“吃吧吃吧,在这里客气就挟不到菜吃了。简单了些。但吃穿还不用愁。五谷杂粮可以自己种。沟里有捞不完的鱼虾。要想吃肉啊,野猪野兔山麂子满山的跑。还可以采到蘑菇。鹧鸪下套子就可以抓了。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水沟里捡到野甲鱼。”
大家婆眯着眼笑。“吃饱喝足想女人了吱一声,我伺候你。”桌底下,一只手已经抓在阿烈的裤裆上。阿烈拍开她的手,心想这女人说的做的怎么都是下三路?只是她身上的汗味闻起来可比那菜入味多了。他把剩下的那一沓钱拿出来,说:“来的太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给大家的一点心意。”
大家婆一把把钱抢在手中,大叫:“这么多,你真的很有钱呢。”凑近鼻子贪婪的嗅着。兔儿爷和白脸狼的脸上也放着光。
“钱不是好东西,它让人的心不得安宁。”老人慢慢的伸出手。大家婆很不情愿的把钱送到老人手里,又偷偷的把手往阿烈的口袋都摸过,失望的在他腿上拧了一把。
“钱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有时还真能派的上一点用场。谢谢你了年轻人。”老人把钱放在眼前,那酒碗压着。又说:“吃吧吃吧,怎么都不吃了。”
兔儿爷端起碗,说:“来吧兄弟,咱哥儿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借这杯酒,给你赔不是了。”
阿烈连忙举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入喉咙有一股甜味,胃却开始燃烧起来。他说着客套话,给每个人都敬了一口。看碗里已经露底了,老人没再添酒,想来喝酒也有限量。
哑巴女人端着盘炒花生过来。老人说:“哑巴嫂子,也别再忙了,和哑巴一起过来吃吧。”
哑巴应了一声过来,哑巴女人却回木屋去了。
老小子喝干酒拿着碗去装饭。哑巴拿过阿烈的碗。阿烈连忙站起来,说:“我自己来。”
老人笑道:“别显得生疏了,在这里呆久了就好,都是一家子,没那么多客套。”
大家婆凑近阿烈的耳朵说:“吃完了我给你铺床去。”
阿烈的心事被勾起来,接过那碗饭,一时间没了胃口。
突然洞口传来一声喊:“阿烈!”
所有人都呆住了。
阿碧气冲冲的跑进来,满脸通红,胸脯起伏着,盯着阿烈,两眼像要喷出火来。
大家婆搂住阿烈的腰,笑道:“阿碧妹子看得可真紧呐,前脚到,后脚就跟来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男人不怕三妻四妾,多几个人熬熬才更有味呢。”
老人瞪着眼,喝到:“怎么还在胡闹?”
阿碧的脸有红转白,咬了咬牙,跑了。
“阿碧。”阿烈叫了一声追出去。
阿碧在前面跑着,头也不回。
阿烈伸手去拉她的臂膀,被她甩开了。一路跑回寨子,她径自走进他的屋子,把那背包拿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嘶声说:“他们肯收留你了,随你意了,你走啊,过去啊,还回来干嘛?”
“哑巴过来叫我,说阿叔要见我。我想都到这里了,过去见见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不想下山去了,你过去把他们的底都掏了一遍,他们还会放你走吗?”
“是我不对。”阿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你别生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你连水蛭都怕的。”她靠在门框上,眼泪流下来。“我本来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的。我干嘛花那么大的心思?这上面一个活人都没有了,我想把你留下来跟我做做伴,我在这鬼寨子里真的很怕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阿烈只觉得一股温暖通遍了全身。他伸出双手把她抱起来。她的身子颤抖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坚韧,那乖戾的眼神已经被泪水冲洗的变得说不出的楚楚可怜。他怜惜的,不能自制的亲了一下她的脸。
她的脸胀得通红,用力推开他,一巴掌狠狠的掴在他的脸上。
他捂着脸,看着她惊慌的跑上楼,躲进屋里去了。
那背篓放在厨房门口,里面盛着半篓的红树菇还带着原始的树林的气息。想是她回来没看见自己,连菇都顾不上整理就跑去找自己了。看她那焦急的样子,一定是以为自己被那帮人逼过去的。他怀着一肚子的感动,提着那半篓红菇望那阳台上晒了,回到厨房热了菜,又热了一锅水,上楼去敲她的门。
她躲在里面不出声。
“饭菜都弄好了,水热在锅里,早点下去吃,等下就凉了。”他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屋里。
过了好久,还是等不到她下楼的声音。他想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心里并没有觉得不安。在他的感觉里。抱她,吻她,这不是居心叵测的侵犯,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就像男人女人相处久了就一蹴而就的生出一段情一般。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发生一些事情了。他想。对女人,他太了解了。
天见可怜,在我绝望的时候,还安排了一个女人带给我渴望。他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祈福。留在寨子里,到他们那边去,两者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要是阿碧没过去把我拉回来该怎么办?他想着,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