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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暮蝉 《梨花怨》 言情小说 2009-01-20 12:0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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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窗的玻璃上贴着纸。纸质已被岁月侵蚀的蜡黄。脱胶的地方裂着一个个参吃的窟窿。正午的阳光偏出点斜影,从一个最先接触到的窟窿里射进来,在昏花的屋里投下一束鲜活的光柱。灰尘的颗粒在光柱中飞舞着,老旧的空气仿佛就在那颗粒间激荡开来。那土墙的阴湿,天花板的火燥,老照片的黑黄,纯粹的岁月的痕迹在空间里徘徊着。寨子里逝去的先人的魂魄就沉沦在空气里缓缓的波动着,与生的躯体喃喃细语。那份不舍,逝去的荣光,那种回想,隐晦的眷恋,在寂静中一股脑的荡漾在这尘世的灵气里。阿烈躺在床上望着那光柱,目光如痴。灵魂已脱离了躯壳和灵动着的魂魄浅斟低唱去了。只剩下那没有呼吸的躯体,和着那屋外母鸭子在水沟里戏水发出的啧啧声,哀哀的交织着原始火热的情欲。

在他的天性里,对女人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广博的占有欲,或者说叫多情。除了对沉香的那次施暴,他对女人永远谈不上粗暴,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多情。假如滥情算是一种缺陷,那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当中惟一可以让人诟病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感到不解,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去不知疲倦的猎奇。一个眼神,一双修长的腿,一个结实的臀部,一双丰满的乳房,甚至擦身而过的女性带过的一丝让他赏心的气息,都能勾引的他兴致勃勃的去追求。但他从不对女人强迫,刻意的追求中,总是让过程自然而然的产生出结果。随着他的财富的不断膨胀,权势的不断积累,对各种女人的占有就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在二十五层高的长泰大厦里,他的办公室设在最顶楼,装饰的豪华雅致。办公室里有卧室,外边连着一个小办公室,是他的女秘书的。那是他刻意安排的一个闲职,瞎子也能用耳朵猜出来那是他情妇的位置。处理公务的间息,他最喜好的放松就是和女秘书在办公室里温存一番。有时候也不去卧室,就在办公椅上解决。他对女性充满怜爱,但在做爱时却喜欢率性的尽兴。他喜欢听女人的叫喊,不是那种做作的叫床声,而是两情相悦时发自肉体深处的那原始的叫喊。这叫喊似乎可以证明他的做为雄性的某种优势。他希望自己能够愉悦,也希望自己的愉悦也能够给自己的女人带来愉悦。办公室主任曾含蓄的提醒他,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外面的员工都没心思办公了。他有时也提醒自己克制,但每每到了激情时刻就是收不住自己的性子。

女秘书的位置是经常换人的。夜总会、俱乐部的女人,大都是一时的钱欲交易。配坐在这位置上的,大都是他付出真心疼爱过的女人。聚会上认识的,在子公司里看中意了提上来的,饭局上动心的活泼的女招待,来实习的女大学生,在他的情妇花名册上,这些女人或纯或娇,或辣或静,或媚惑嗲,甜酸苦辣一应俱全。来了走,走了来。要走的,即使迷恋,他也含悲带痛的放走了。要赖的,他也斩钉截铁的驱走了。假如说他还有良心,他会用钱最大程度的去补偿他的女人们。假如说他还有理智,玩过的,弄过的,爱过的,疼过的,恨过的,在他心里他都坚守了一个原则,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奢望去替代他的妻子—惠娴的位置。

他是爱他的妻子的。在他的对女人的逻辑里,男人是可以滥情的。人是高等动物,是动物就摆脱不了原始的遗传基因。雄壮的雄性是有权利去占有众多的雌性的,那代表了基因遗传的成功。但人是动物中的高端进化,应该更有层次,有位置。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领地,领地里应该有标杆。就像野狗翘起后腿往一棵树下撒泡尿标出领地一样,妻子就是那棵树,她是领地的旗帜,别人一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就知道她是哪个领地的旗帜了。领地可以变更,旗帜却不能倒。他是那么虔诚的遵循了这种逻辑,只要不是出差,每逢星期六星期天,他都会回家和惠娴一起过夫妻生活,就像圣古的基督徒踏着钟声为妻子履行神圣的丈夫的职责一样。那种虔诚,更多了一种神圣的味道。

也许是他的刻意安排,除开创业初期,惠娴很少能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工作。生了儿子以后负责一家子公司,生了女儿后又负责另一家子公司,虽然同在一个城市里。对丈夫的嗜好,她是知道的。她的隐忍,使她摆脱了做为女人的不幸,以一种非理性的明智,成全了自己做为女人的幸福生活。

威尔有时会替惠娴抱不平,有一回对阿烈说:“这么玩,你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这不是诅咒,但还是灵验了。对威尔,阿烈从小到大对他都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甚至是一种对严厉兄长一般的敬畏。很少有人能够把一种性格保持一生,但威尔走过大半辈子了还是坚持了那样的性格,刚直但不呆板。在基层工作的时候不畏权势,做高层领导后体恤下属同情弱者。这为他赢得了好口碑。有了财富,也活得光明磊落,住别墅开名车,这些钱都是阿烈真诚的给与。假如还有道德的评判,那这也是威尔生活和工作的惟一矛盾。事实上除了阿烈这件事,威尔从没在公务上给过阿烈一次特权,也许用不着,阿烈在政治上的地位有时候比威尔有着更多的特权。也许可以牵强的说,是阿烈的财富避免了威尔的腐败。但对女人,威尔对妻子始终是忠诚的。要说精力,他可比阿烈旺盛多了,但他从没一丝像阿烈那样的对女人的那种偏执的需求,那种性亢奋,甚至对阿烈的那种不知死活的胡闹每每都流露出一种不齿。

前年夏天,省属大型国企铅笔厂倒闭了。对大量下岗工人的分流问题伤透了省委领导的脑筋。这本来不关阿烈的事,但他是省政协委员,挡不住省委领导的招呼,便安排集团人事部接纳了一部分该厂的下岗工人。过一个月,集团宣传部就这事牵头省报为集团做了一次宣传,邀请阿烈到下属一家活塞厂探望一对被接收做仓管的夫妇,拍几张照片,以配合省报的宣传文章。在那次活动中,阿列遇到了沉香。

在活塞厂仓库大门前,沉香穿着一套简洁的灰色西装套裙,高佻的身材凹凸有致。长长的腿,坚实的胸部,臀部翘的有点愚蠢。长发虽然修饰过,但缺乏保养。她的略显方形的脸蛋很养眼,眼神带着一点野性,特别是那嘴唇,让阿烈一看就想起性感尤物安吉利娜.茱莉。阿烈还以为是厂里安排的接待人员,听了介绍才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接见的仓管。他的心立刻就起了一股怜惜。

当他微笑着望着她伸出手时,她已经举起双手紧紧的把他的手握住了。“老板。”她的脸上带着热烈的讨好的微笑,语气就像阿烈很熟悉的一个下属。要不是周围的陪同人员,他还真舍不得把手从她的双手中抽出来。

当陪同人员向他介绍站在她身边的就是她的丈夫的时候,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她的丈夫五短身材,干瘦,眉毛倒挂,哈气连连。他起先还怀疑他是不是吸毒的?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跟粉鬼差不多的酒鬼。假如那酒鬼身上还有一丝活气,那就是眼角的一丝让谁看了都不舒服的愤世的阴鹫了。阿烈想鲜花插在牛粪上,还真是可惜了。

握手道别的时候,阿烈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他们不能解决的,你直接找我就可以了。”在他来之前,这本来就是办公室主任给他起草的走过场的话。但离开沉香后,他的心便隐隐有了一丝惆怅,希望沉香真的会去找他。

又过了一个礼拜,当这念头慢慢被他淡忘的时候,没想到沉香真的来找他了。当办公室主任把她带到他面前时,他着实一阵窃喜。她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橘红色的连衣裙,但阿烈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一件陈旧土气的连衣裙穿的这么有风韵。

她并没有说明来得目的,等办公室主任出去后,她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嘴里啧啧称赞:“这么大啊,比我铅笔厂那厂长书记的办公室还气派。”

他坐在大班椅里笑着说:“喜欢吧?喜欢以后来这里上班算了。”语气听起来是和蔼的客气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想把她留在这里办公。

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回答是那样认真:“真的?要是能在这里上班那真太好了。我没文化,给你扫地倒茶也行。”她很坦然的走到他身边,眼睛直视着他说:“我来这里就是想伺候你来的。”

在他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她跪下来,熟练的拉开他裤裆上的拉链,掏出他的玩意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合着她那安吉利娜.茱莉的嘴唇钳住了。他感觉到自己那软软的男根像金箍棒一样的雄起,一种昏眩的快感在她的嘴唇和舌头的摩擦下从丹田传遍全身。快感来得没有防范,他在不能自制的刺激中喷射了,来不及给她做出暗示。他难为情的以为她会嗔怪,但她不动声色的让他的阳物在她的嘴里完成了轮回,把那一堆液体都暗化到了嘴里。然后,把他的玩意儿用舌头舔干,妥善的放回原处,拉上拉链。

他像初次经历风月一般瘫倒在椅子里。她撩开裙子,跨腿坐在他膝上,笑道:“伺候的还好吧?”

他的双手早已紧紧的滑上她那光滑的大腿。

那以后阿烈便陷入了对她的痴迷中。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刚开化的略显青涩,正统的略显含蓄,庸俗的又显得做作,但她无疑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那一种。比青涩显得成熟,比含蓄显得热烈,放荡但不做作。就像是她的肉体,结实的长腿足以勾起男人所有的欲望了,臀部紧翘,腰身柔软,乳房结实丰硕,私处多肉,体液充沛,她的肉体好像纯粹就是为做爱而生的。在她的肉体面前,他可以释放所有的原始的野性,在理性掩盖下的种种卑劣的欲念。在她身上,他可以毫不顾忌的去放纵。而她那略带愚蠢的放荡的性格,包容了他在她肉体上的种种奇思妙想。

他没有把她放到秘书的位置上去,也许是他隐隐觉得这种放荡太张扬。他把他和她的欲巢放在了稻香村俱乐部的1409房。那段时间,除了她,他在外面再没有另一个女人。除了那每周两天回家和妻子的例行公事,他和她夜夜都耗在1409。毫无疑问,她的到来,勾起了他的又一波的亢奋的热潮。

对她老公,她在和他发生关系后的第四天就把问题给解决了。她直接把丈夫带到他面前。于是,他和她的丈夫有了一份协议:他可以随时随地拥有她,在这期间,他要每月付给她丈夫二十万元。他实在很佩服她的处世风格,简洁,有效,直奔主题。勾引他的时候是,做爱也是。

他原本以为在金钱的铺垫下,他就可以像往常一样随心所欲的享受他的肉体盛宴了。忽然有一天,在他准备进入她的身体的瞬间,她制止了他。“好了,问题终于解决了。”

他顽强的挺进,笑道:“什么解决了?才刚刚开始啊。”

她没有迎合,任他在身上驰骋,毫无感情的说:“我和那废人离婚了。”

“他肯?”他喘着粗气。

“有什么不肯的?我为他赚了那么多钱,够他下辈子用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笑道:“那不好吗?”

“那你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离婚?”

“我为什么要离婚?”

“你不离婚我们怎么结婚?”她一把把他推下身去。

他冷笑道:“你别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她骑上他的身,居高临下。“我像开玩笑吗?我为什么要嫁给那个酒鬼?我没文凭,没靠山,只是铅笔厂的一个临时工。那酒鬼是人事科长,他说他可以帮我转正吃上国家粮,我就让他离婚跟他过了。谁想到那么大的一个厂会倒闭?谁让他那么不争气?厂倒闭了,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就他什么屁都没捞到一个。我发那么大的力气伺候你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跟你结婚?国家粮吃不成了,做个阔太太也好啊。”

“我要是破产了你做不成阔太太了呢?你到时候也想跟我离婚呐?”

“你以为啊?谁不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你要没钱我能让你玩吗?”

“你不就为了钱吗?”他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为了安抚她,他投资了两百万,为她开了一家服装贸易公司。但她的愚蠢的性格里显然带着一种偏执的执拗,认准了一条路,就不会回头的走下去了,方法跟她一贯的处世一样简单明了。她粘到了他的公司,趾高气扬,在员工面前一副未来老板娘的气势。眼看这招没什么效果,她便尾随着他跟到他家和惠娴对上了。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还好惠娴的隐忍,又一次化解了事态,免了一场丑闻的收局。

面对惠娴受伤害的眼神,他的心被触动了。他觉得愧对,留恋别的女人的身体的时候,对妻子的尊重,也已经随着那一次又一次的喷射给溶化掉了。洗去这层污渍,他才发觉妻子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那甜蜜的初恋,身体和心灵愉悦的交融,这种性灵的特权原来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替代的。还有这种性灵所衍生出来的一对宝贝儿女。他不敢想象占据内心的妻子换成是沉香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不,不仅是沉香,就是真的安吉利娜.茱莉也替代不了妻子给自己的那种性灵和谐的感觉。原来当初没去想,是因为还没有一个像沉香这样骄奢的女人来破坏这种和谐的。他开始体会到玩女人玩出的麻烦,开始尝试着去收拾。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在家里,在公司,他严厉交待保安对沉香严加防范。这成了他和沉香之间的一场猫捉老鼠的拉锯战。情欲膨胀的时候,他是猫。欲望膨胀的时候,她则成了猫。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威尔曾经这样劝过他。

但让他一下子戒掉沉香是不可能的,就像上了瘾的粉君子一样。瘾来了就不顾一切的去找她,解了瘾后又对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厌烦,甚至痛恨,恨不得像避瘟疫一般的避开她。说句心里话,他从没想着要杀死她的。杀死她的那天晚上,在会所里,他和她都喝了不少酒。回1409后,调情,没出什么状况。等他情欲膨胀的时候,她又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话题。

他最痛恨的就是她的这种做派,拿他的情欲来要挟他。“先爽一爽再说。”

“爽过以后又躲起来不认账了。”她嘲笑着躲避他。

他怒道:“你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已经给了你那么多了还塞不满你?”

她笑道:“没有身份,钱用起来也没劲。”

他冷笑道:“你别得寸进尺。跟你明讲了吧,出来玩,就图个高兴,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要我离婚,你就省了这条心吧,你还不配。”

“你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她示威似的挺着那对乳房。“去你家闹不成,我就带一帮记者到省委闹去,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这省政协委员是怎样玩女人的。你别以为我没有证据,随时随地,我往身体里一抠,都能抠出你的东西来。我看你是怎么上报纸的?你真以为玩我就那么好玩呐?”

“你不怕我掐死你?”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一点要杀死她的本意。

“你掐啊!”她嘲弄着躺倒在他身下伸直了脖子。

他被她的嘲弄给激怒了。手缠上她的脖子的一刹那,一股征服的欲望激荡着他的全身。在生意场上,对各种女人,他都是在这种欲望的支持下去征服对方的。在他的意识里,他不能忍受这个女人给他带来的失败感。在她的脸色胀成猪肝色一片的时候,他颤抖着心的期望着她会讨饶,会向他妥协。可是她脸上的嘲弄还是僵直着,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手势,似乎早已透彻的看透了他心底的懦弱。他在这种心理的对抗中溃败了,恼羞成怒了。也许那时候他在想,只要再用一点力,那这种溃败感就可以掩饰过去了。她给自己带来的烦恼,给惠娴带来的苦恼,给家庭带来的危机,就都解决了。也许那时他在想,这稻香村本来就是自己的产业,在自己的地盘弄死个人掩饰起来就容易的多。也许那时他在想,自己有钱有势,显赫的朋友一大堆,事情闹出来忽悠一阵子就风平浪静了。也许……沉香就死了。

为什么不挣扎呢?为什么拼死都要跟我呕气?为什么非的跟我结婚?他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懊悔,更多的只是意念中的情欲作用在身体上所引起的肌理的焦渴。裤裆里臊动的已经汗津津的一片。以往来了情欲,脱脱裤子就可以解决了,现在只能望梅止渴的去回想。那种肉体碰撞所带来的真实的快感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尝试。而那种被光阴抛弃的失落,那迷失本性的闪失,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切的美好都已经摇摇欲坠。心在这旷古的寂静中徒劳的追逐着那海市蜃楼般的美好,绝望在无情的袒护着,告诫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一阵踢踏楼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慌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