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曲周没有想到自己一腔热情竟然换来的是这个一个结果，他感到非常的失落和自责。晚上一回到家就郁闷的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心事，连有人敲门都没听见。直到电话无休止的在耳边响起，才把他从迷乱中惊醒。

他起来开了门一看，原来是院长赵海南。

赵海南笑呵呵的说：“小曲啊，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我还说明明见你回来了，怎么恁快就又出去了？”

“噢，是院长。我刚才，我刚才睡着了。没有听见您敲门。”曲周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笑着赶紧把赵海南往屋里让着说，“院长，快进来坐。”

“哦，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过来坐坐。”赵海南微笑着走进房间。

曲周将赵海南让到客厅坐下，就忙着沏茶拿烟。赵海南招呼他让他坐下不要忙了他只是来说几句话。曲周忙碌完就在赵海南的对面坐下，看着赵海南不知道他今天来找他有什么事情。院长平常很少到他这儿来的，今天来会有什么事情？

赵海南开门见山的说道，“小曲啊，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谈有关向百合的治疗方案的事情。”

“你也知道，院里一直这么多年没有给她做过系统的治疗，院里也是有院里的苦衷的。因为她这个身份比较特殊一点啊，你也看见了，她住在院里的规格是比较高的。不过别的咱们就不再说了。就说说你前一阵子给我提出的治疗方案吧。呵呵——”

听院长说完，曲周十分沮丧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曲，这份方案你不是极力向我推荐的吗？忽然叹啥气？”赵海南看见曲周忽然没有往常方案被批准的兴奋，反而是沮丧的叹了口气，十分吃惊。

曲周黑丧个脸，给赵海南递了根烟点上，自己也点了根烟。

“院长，你不知道，我今天白天去向百合家了。我想去跟她家里的人说一声。没想到——唉——”

“怎么了？难道她家人会不同意？她家人态度一直不是很积极的吗？”

“院长，你不知道，不光是不同意，差点给闹出人命来。我都后悔死了。我根本就不该去说。”

“啊？这么严重，不会吧？”赵海南吃惊的拿烟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忽然感觉靳尚志那天能够同意他的决定，也许正是算准了向百合的家人不会同意，看来这个老同学能坐到市长的位置上，心思确非一般人能比啊。“你去她家啥情况，给我说说。”

曲周就把白天在李耀明家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赵海南详细讲了一遍，只是他故意省去了李耀明说向百合告诉他事情的原委那些他认为会危害到向百合的成分。

赵海南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着烟。曲周也没有说话。屋子出现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寂静，只有那些飘舞的烟圈在表明着房间里两个人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曲周看院长还是不说话，忍不住就小声地问：“院长，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唉，既然人家家属不同意，我们也只好放弃这个治疗方案。”赵海南深吸了一口烟，大手一挥，仿佛是要挥开一些不愉快，“小曲，既然这样，那你就休息，我就走了。”

一个本来已经马上要付诸实施的治疗计划就这样流产了。当赵海南打电话告诉靳尚志这个治疗方案无法进行的时候，他仿佛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头的靳尚志窃笑了一下，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其实当靳尚志听到赵海南说，对向百合原定的治疗方案不能进行时，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花在向百合身上的心血好像白费了。他郁闷的挂断了赵海南的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锁上办公室的门，靠在椅背里，两只眼睛紧盯着窗外。难道向百合告诉了李耀明那些事情？看来他低估了李耀明在向百合心里的地位，同时他也低估了向百合在李耀明心里的地位。如果向百合真的告诉了李耀明，那么那天向百合的异常变化就可以理解了。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不就表明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吗？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一瓶墨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碰翻了，呼啦啦流了一桌子，弄污了他正写了半截的稿子。他恨恨的说，“难道注定我得不到吗？”

电话响起，是省里来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到省里开会。靳尚志赶紧收拾了一下，就通知司机把车给开出来，准备出发。

靳尚志临出门又给马青打了个电话，本来刚才赵海南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他的，可是由于自己心情一时过于激动就给忘了，一下就挂了赵海南的电话，现在再跟赵海南打有点面子抹不开。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给马青转达，另外他也有事需要托马青去办。马青跟赵海南相比没有那么多心眼，对他非常忠心从不怀疑他托付给的事情，所以他对马青也比较放心一些，不害怕有些事情他会背叛自己。他告诉马青卫生局现在空出了一个副局长，初步订出的人选名单里有赵海南，让他告诉赵海南赶紧准备一下，去有关部门转转，必要时有些事情这边他会给说说。另外让马青给他儿子靳风汇点钱过去，今天靳风打来电话说没钱了。马青说还从上回那个户头里取吗？靳尚志说可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马青放下电话就来找赵海南说靳尚志交待的事情。

可是赵海南听了，却看上去没有多少喜色，他神情有些沮丧的说，“我的年龄不行了。恐怕去跑跑也是白跑。听说现在要求年龄不能超过50岁。我今年已经马上50了。上去不还是很快下来？”马青一看，赶紧笑着安慰他，“南哥，有尚志哥呢，你还担心个啥？尚志哥既然说了，你就去跑跑看看呗。你在这儿忙，我先走了。我还得去帮尚志哥给靳风弄点钱。这小子钱又花完了。”

马青从医院出来，就到银行给靳风办汇款。这些年靳尚志待他马青一家那是真不错，他老婆下岗靳尚志马上给她安排了新工作，他儿子上部队当兵也是靳尚志给帮的忙。马青老家是农村的，老家又只有一个哥，还去世的早，留下一个儿子跟着马青过，前一阵子刚大学毕业靳尚志就帮忙给安排到了工商局。所以马青对靳尚志那是感激涕零，更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靳尚志，只要靳尚志安排他办的事没有不尽心尽力的，靳尚志也把自己很多私人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理，实际上他也就成了靳尚志最得力的管家。当然靳尚志也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过他，比如说他为什么要用向百合的名字开个户头，这个户头上究竟有多少钱，虽然银行卡在他的手里，可是马青从没有去查过这个卡上究竟有多少钱。靳尚志告诉他，他的任务是保管好这个帐号，等有一天机会合适了，他自会让他交给向百合，而现在关于这个事情谁也不能告诉。马青是那种只要答应人家的事情就绝不怀疑决不刨根问底的人，这也正是靳尚志最欣赏他的地方。

马青来到银行给靳风汇了钱，就赶紧给靳风打了电话让他去查收。他把银行卡装进口袋准备离开，却刚好摸到向百合那张卡，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个念头，向百合那个卡上究竟会有多少钱呢。这一阵子，赵海南对靳尚志明显的不信任，让他不禁也有些动摇，他想万一靳尚志有什么事情，会不会牵连到他呢？比如说大宗贪污，受贿……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掏出那张卡，走到自动取款机那儿，插进卡，输入了密码。可是密码却显示为错误的。不会吧？靳尚志明明告诉过他密码，难道他告诉自己的密码是错误的？他竟然不信任自己？……

马青重新输入了一次密码，屏幕仍然显示密码输入错误。他犹疑的拿回卡，心思重重的走出银行的大门。

他想靳尚志应该不是那种贪污腐败的官员，平常生活也很节俭。按说他手里那个靳尚志用他的名义开的卡上也有50万，但他竟从没有怀疑过这个钱是哪来的。按说他的收入没有这么高的。难道是靳尚志背着他们在搞贪污？而他和赵海南竟然都被蒙在鼓里？可是他明明见到人家给靳尚志送礼被拒之门外的……

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使劲摇了摇头，不想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人家是市长能没有个几十万的？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