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靳尚志死亡的消息把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给惊呆了!
无论是赵海南还是马青,当看见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的“靳尚志市长以身殉职……”的黑字标题的时候,都震惊了。他俩不约而同拿上报纸就来找对方,却在走廊里撞了个满怀。马青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南哥,这是怎么回事?”赵海南也是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赶紧拉着马青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锁上了门。
两个人半天都没说话,赵海南马上给靳尚志的手机上打电话,可是半天无人接听,他又打,这一次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他听出那是靳尚志的妹妹尚云。尚云一听他说我是南哥,就忍不住嚎啕起来,再也说不出话来。赵海南默默地挂了电话。他半天才呜咽着说出一句,“老马,这是真的!尚志不在了。”两个人一下都痛哭起来。
好半天马青哭着先开了口,他看着赵海南,“南哥,你给我出个主意,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实话告诉你,我手里有尚志哥两个帐号,一个是用我的名义开的,还有一个是用向百合的名义开的,我这个还好说,等靳风回来交给靳风,可是向百合的这个怎么办?”
赵海南用流着泪的眼睛惊奇的盯着马青,好像不相信似的。马青赶紧从贴身的兜里掏出那两个银行卡,急切的递给赵海南,“南哥,我现在最相信的就是你了。你赶紧给我出个主意吧。我这个卡里还有45万,那个卡里我不知道有多少钱。我说的是真的。南哥,你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我都蒙了。平常尚志哥交待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是现在他突然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你说说。”
赵海南擦干泪水,拿起两个银行卡看看,怀疑的问马青:“老马,这个卡真是尚志的?”
“真的啊,不信你打电话查一查。上回给靳风转了5万,这个卡上还有45万,你说我哪有这么多钱?可是向百合的这个我不知道有多少钱,我没有密码,尚志哥曾经给了我个密码,却是假的。”
“哦。尚志为什么不给他妹妹,却让你来保管?”
“尚志哥说他妹妹妹夫太贪财,要是让她给保管,就没有了,所以放我这儿了。让我一定保密。”
赵海南听了马青的话,沉思了一下,“老马,你真不知道向百合这个卡上有多少钱?”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有一回想要看看究竟是多少钱,可是发现尚志哥给我的密码不对啊。南哥,我也有些怕,你说这些万一是尚志哥贪污的钱,可咋办?我不就是帮凶吗?”马青颤抖着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如果你拿的钱真的是尚志贪污的话。你看现在报纸上说,尚志是在视察工地的时候失足掉下来摔伤,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我的分析,他马上就要被树成典型,成为各行各业学习的楷模了。所以即使真的这些钱是他贪污的,也不会有人马上弄这个事。你放心吧。”赵海南拍拍马青的肩膀,安慰着他,“靳风肯定会回来,你赶紧私下把这个钱给靳风,不就行了?那个向百合的,我看咱等她一明白就直接给她。”
“向百合现在那个样,怎么给她啊?”马青一听就急了,“这不是还得在我手里啊。”
赵海南看看马青沉着的说,“不要急,也许向百合很快就好了。我有这个预感。”
送走了马青,赵海南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捧着脑袋,半天没有动。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地打开抽屉,在抽屉的隔层拿出了两封信。这是不久前靳尚志交给他的两封信,一封是给他的,另外一封是给向百合的。赵海南又打开自己的那封,仔细地读着,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是信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他在合适的时候将给向百合的信转交一下。他皱起眉头:什么是合适的时候?就是指现在吗?难道……
赵海南来到向百合的病房,门大开着,向百合正呆呆的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报纸,她的表情是那种很空洞的无奈,仿佛有些什么事情为她留下了遗憾似的。赵海南敲敲门,然后走了进去。向百合抬起头看着赵海南。赵海南发现她的眼神好像是空的,在他的脸上像冰刀似的忽然一闪,赵海南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这个女人的眼神好冷!
赵海南掏出靳尚志的信,递给向百合:“百合,这是靳尚志给你的信,他让你务必打开看看。你以前不认识我,其实我是他的老同学,也是好朋友。这么多年我一直受他所托照顾着你。现在请你一定看看这封信。”
向百合默默地接过信,仍下报纸拆开信。信只有薄薄的两张。她看着第一张,一种很莫名其妙的表情忽然从她的脸上显现出来,这是一种赵海南从没有见过某个人能具有的那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想大叫,却又不想沉默……总之说不出来的那种表情,一瞬间浮现在向百合的脸上。她保持了这种表情足足有十分钟,然后他看见她的眉毛跳了一跳,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啕,就仿佛远远开过来一辆载重汽车隆隆压过路面似的那种声音,先是小声,很快变大,然后又小了下去,渐渐没有了声息。中间大概停了几秒钟,然后一阵淋漓尽致的痛哭声扑面冲过来。向百合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上,她两只手抱着头就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赵海南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默默看着哭泣的向百合,悄悄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临出门,他扫视了一眼那两张飘落在地上的信纸,上面的一张空荡荡的只有一句话,用很大的字体写着:我没有。
李耀明在走廊里遇见了从病房回来的赵海南。他赶紧满面堆笑的迎上去,“院长,我想请您给批一下,我要接我们家百合回家。可是住院部的大夫说她这个出院手续得您给批才给办。您就帮帮忙吧。她老住院里也不是个事。”
赵海南皱了下眉,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把李耀明往屋里让,一边心想:今天是怎么了?刚刚得到靳尚志的死讯,下来就是马青手里忽然有靳尚志托给的那么多钱,向百合看的那封内容奇怪的信,李耀明现在这么急又来给向百合办出院手续,这些事情如果联系在一起可太奇怪了。
不过他心里疑惑脸上却没有带出来,笑着说:“耀明呀,你真决定给向百合办理出院手续?可是她的状况好像还不太好啊。”
李耀明笑呵呵的说:“院长,您就给我批一下吧。我家百合状况还不太好,我们知道。不过我们也不想老麻烦医院,她这个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家里商量了一下,还是回家吧。”说着把一张出院申请给放在赵海南桌上。赵海南装着惊奇的看着李耀明的左手,“耀明,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回事?”李耀明急忙缩回伸出的左手,讪笑着说,“哦,赵院长,这个呀,我,我前些日子不小心给切到了。呵呵——”
赵海南笑笑,并不提其实这是怎么回事曲周已经告诉过他。“平常可要注意啊。百合回家还要你来照顾呢。既然你这么迫切想接他回家,我就批了。”他想了想,提笔就在那张申请书上填上了“同意出院”四个大字,然后递给李耀明。
李耀明双手接过来,欢天喜地的去了。
向百合跟着李耀明终于回到了阔别了六七年的家。
她站在门口默默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泪顺着脸颊呼啦啦就下来了。这个家跟她离开家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套沙发,还是那台电视机,还是那张茶几……只不过是陈旧了些。墙角还是放着她喜欢的工艺花架,上面插着几支梅花,那盆巴西木也还活着,只是比以前长大了些。
李耀明把她拉进屋里,关上了门。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向百合,嗫嚅着嘴唇半天才哭出声来。向百合扑过去搂着母亲的肩膀叫了一声“妈”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李耀明默默地倒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过来拉着母女两个人坐下。向百合仔细的看着母亲,仿佛是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似的,一只手抚摸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向妈妈拍拍女儿的腿,抹着眼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回来就好!妈还以为你这辈子回不来了。有病回家来养着。妈就是天天伺候你妈也愿意呀。只要你能住在家,不去住那个医院。回来就好呀!”
向百合靠在母亲的肩上,听母亲说着抽泣着不停的点着头。
她心潮起伏,许多不愿回忆的往事都在一霎那浮上了心头,随着眼泪从心里流淌出来,逐渐的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