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向百合究竟好了没有？如果她好了，这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奇迹？
这个问题不禁赵海南和靳尚志百思不得其解，就连最早发现这个变化的曲周也是摸不清头脑。
多日以来，曲周一直在思考着观察着。他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好像跟李耀明的出事有着必然的联系。李耀明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也有十来年的驾龄，这样的一个人在车少人稀的时候发生车祸，并且是非常严重的车祸。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可思议。那天晚上向百合究竟会告诉李耀明些什么呢？他们说的是不是跟向百合住院的原因相关？难道李耀明竟然一直不知道真相？可是他又为什么在当初来找自己的时候，每次说到实质问题就总是看上去老是吞吞吐吐的……
所有所有这些问题都让曲周想不明白。他准备去找院长谈一下向百合的情况。
他来到院长办公室，敲完门随手拧拧门把手就想进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他转身正要离开，门却忽然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就走了。
可是曲周看见这个人却是一愣，因为他一眼认出这个人是如今已经做了市长的靳尚志！
他看着靳尚志慢慢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市长悄悄地来这里找院长干什么？还要跟院长锁上门？难道他找院长是……
正想着，就听屋里赵海南喊他：“小曲，有啥事找我？站门口怎么不进来？”曲周一听赶紧就转身进了院长室：“赵院长，我没事，我就是来跟你汇报汇报工作。”
“啊。那好啊。赶紧坐。”赵海南面带微笑，招呼他坐下说话。
“这个院长，”曲周忽然对自己本来要说的有关向百合的事情有些迟疑，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感觉面前这位院长似乎同刚刚出去的靳市长之间有着某些亲密的联系。他想了一下说，“院长，我下周要回家一趟，由于来回需要大概半个月，马主任让我来跟您请个假。”
“好啊。小曲，也该回家看看了。你来咱们医院后好像就回过一次家吧？我准了。”赵海南热情地说着，拿过钢笔就在曲周递过去的请假条上了签了字。
曲周接过假条看看往口袋里一装，说着“院长那我走了”就准备离开。赵海南却笑呵呵的叫住他：“小曲，我还有事情想问问你。你是向百合的主治大夫，她这一阵子情况怎么样？”
曲周的心里“咯噔”一下，院长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他迟疑的说：“还是那个样。没有什么进展。因为一直搞不清她的病因，所以——”
“哦，是这样啊。”赵海南皱了一下眉头，“咱们得想办法给她治一下。能出院就让她出院。这老是住在医院占着病房也不是个办法。”
曲周听了，更加吃惊了。院长的态度跟那一次的大发雷霆的时候怎么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折？
“院长你不是不让治吗？怎么——”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赵海南，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赵海南笑着过来拍拍曲周的肩膀：“小曲，上次不是害怕你才来经验少，给医院惹麻烦吗？这回你就放心的搞吧。听说你在国外学过那个催眠疗法，不妨拿来试一试呀。”
其实赵海南这回决定放手让曲周去给向百合治疗，也是下了很大决心。他没有告诉靳尚志，虽然靳尚志曾经叮嘱他不管对向百合采取任何治疗方式，都要先征求他的意见，可是这一回他决定不告诉他。曲周走了以后，他叫了马青到他的办公室，决定和他商量一下。想看看马青的意见，看是不是有必要通知一下靳尚志，他已经安排曲周准备给向百合进行催眠治疗。
马青在听了赵海南的决定后，非常生气，他坚持让赵海南通知一下靳尚志，认为他这不仅仅是对老同学的所托不负责，而且是对医院的不负责。马青提醒赵海南：“咱们医院每年卫生局拨的款为什么比别的医院多？咱们医院每一次的评级为什么都比其它医院顺利？老赵，你想想吧，还不是因为咱们跟老靳的关系？”马青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快速的转着圈，“老赵，你不能一时糊涂啊！有关向百合的事情你我都不是很清楚，但既然老靳这样安排了。咱们最好还是按他说的办。不行！必须通知他。否则万一闹翻了脸，断了友情不要紧，可关键的是会危及到咱们医院几百职工的集体利益！”
赵海南颓然倒在椅子里，他何尝又是没想到，可是这么几年下来，他作为一个医生的心却时刻在因为这件事而滴血！他越来越感到靳尚志的背后肯定有着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而这段故事的主角就是向百合！他在她身上所作的绝不仅仅是曾经发生过一次关系那么简单。
在马青的坚持下，赵海南给靳尚志打了电话，告诉他院里准备使用催眠疗法为向百合治疗，希望能诱导她说出真相，如果顺利的话，向百合可能就能完全康复。电话那头靳尚志的声音并没有像赵海南想象的那样愤怒万分，反而是非常平静的告诉他可以进行，不过希望他们晚上几个月再进行，只是具体的时间希望由他来定，时间他到时候会通知他们。
放下电话的赵海南常出了一口气，他忽然感到很轻松，也许是他多心想错了自己的老同学，靳尚志根本不像他估计的那么过分。他微笑着对马青说，“老靳同意了！老马，老靳以前告诉咱们不让她离开医院，原来只是因为害怕万一治不好，又惹出更严重的事情。老马，原来是我多心了。这回还真要感谢你的提醒，哈哈，要不可就非把咱几十年的老同学关系给毁了不可！”马青也是一阵轻松，两个人四目相视了一会，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天，曲周兴奋的去找李耀明。他想马上告诉他院长的决定，他想告诉他已经可以为向百合进行治疗了。
一大早曲周先给李耀明打了个电话，看他是否在家。李耀明自从出事后就不再上班了，后来虽然出院但由于眼睛落下了残疾，单位照顾他给办了病退。现在他每天就是在家带带孩子，没事了上上网，或者去锦绣看看。是向妈妈接的电话，说李耀明出去了，可能一会儿就回来。曲周就挂了电话，坐车直接上李耀明家里等。
到了门口，刚好就碰到了李耀明掂了一条鱼，兴冲冲的回来。
“耀明哥，哪儿买的鱼？这么大？”曲周急忙招呼。
李耀明抬头一看，是曲周，笑眯眯的说：“是曲周啊。不是买的。我今天出去转，碰到一个老熟人卖鱼，非要送我一条。看看，还活蹦乱跳的。走，走，家去，今天中午在这儿吃饭。”李耀明热情地搂住曲周的肩膀，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进了李耀明家。
等李耀明把鱼给送进厨房，出来两个人落了座，向妈妈已经给端了开水过来。曲周跟向妈妈问了好，就迫不及待的跟李耀明说：“耀明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耀明先端起水“骨咚咚”的喝了一气，才笑着问曲周：“什么好消息？”
“你猜，是关于百合姐的。”曲周神秘的笑着故意停住了不说，想看看李耀明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李耀明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只是添了杯水继续喝着，倒是向妈妈听见了从厨房伸出头来，“什么好消息？小曲，快说给大妈听听。”
这一下子可让曲周的关子卖不成了。他看着李耀明，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能不回答向妈妈的问话，只好老实说：“向妈，院里决定使用催眠疗法，为百合姐治疗一下。”
“噢。催眠疗法是什么意思？”李耀明听到这里才有点疑惑的意思，他放下茶杯，盯着曲周，“给我讲讲。”
曲周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怎么好像变了？跟当初不一样了，当初只要是一提跟向百合有关的消息，他就马上全神贯注，追问不已，难道是这场车祸并不只是给他的眼睛留下了残疾，也给他的脑子也留下了创伤？
“说呀，曲周，我听说过催眠，可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讲讲。这催眠疗法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耀明急切的看着曲周，再三要求着。
曲周说：“催眠疗法在国外已经很多年，这两年才传到国内。简单的说，就是说利用催眠诱使病人说出一些不愿说的事情，这样能发现病人心理的死结究竟在哪里。对寻找精神病人的病源很有帮助。”
“医院就是准备用这种方法给百合姐治疗，这样一旦找到病源，就可以尽快使百合姐完全康复。”
“你是说，这种疗法能让人不由自主说一些她不愿说的事情，对吗？”
“对。耀明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在做治疗之前需要病人家属的同意，因为这可能涉及到一些隐私的问题。”
“那如果我不同意，是不是你们就不能这么做了？”
“对啊。耀明哥，你怎么会不同意呢？就是这个意思啊。”
“我坚决不同意！曲周，你回去告诉医院，如果你们真要这样给百合治疗的话，我坚决不同意！”李耀明听到这里忽然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连茶杯都给碰翻了。“你们医院想过没有，这样多伤害病人！既然人家不想说，为什么要强迫人家去说！我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对百合这么做的！”
李耀明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曲周给吓了一大跳。就连旁边正在专心听着两个人说话的向妈也吓了一跳，手里一个正在削着的土豆“咚”的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出去好远。向妈赶紧拾起来，并向曲周招呼着，“小曲，别害怕，你耀明哥这段时间脾气暴躁了点，别跟他记挂啊。”
曲周点点头，耐心的对李耀明说：“耀明哥，你放心，医院是不会泄露病人的隐私的。我知道你的心事，再说，我是主治医生，我能泄露百合姐的事情吗？”
“不行！坚决不行！你们就让她安安静静的住在医院不行吗？你们不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行不？”李耀明在屋里急促的移动着脚步，脸色很难看的，再加上车祸落下的隐隐约约的疤痕，使他的脸看上去有一些狰狞。
“耀明，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想让百合好了回来吗？”向妈妈奇怪的问着李耀明，她吃惊的看着女婿的表现，不知道女婿究竟是怎么回事。曲周没有说话，他看着李耀明，心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确实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当初那个急切的几次三番的找他求他给向百合治病的李耀明哪里去了？眼前的这个李耀明为什么忽然变化这么大。究竟这怎么回事？李耀明出院的时候医生明明说李耀明的脑子没事，可是现在怎么忽然跟以前的态度判若两人？他忽然又想到向百合的异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个人……
李耀明大声回答：“妈，我没事。你别担心。不过谁要同意医院给百合做这个治疗，我是绝不答应！”
“耀明，你——你这是想让我闺女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是不是？枉我闺女对你恁好。”向妈妈听了李耀明的话，已经气得老泪纵横，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当初我就不该，不该让百合跟你，现在让她看看是什么结果，你变心了，原来你根本就不打算让她回来。”
“妈，我这样做是为百合好！妈，你别哭行不？”李耀明一看妈哭了，急得扑通就跪在地上，拉着向妈的手，“妈，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为百合好呀！妈——”
“不要叫我妈！你为百合好，就应该让医院给治，听曲医生的。你，为啥不同意？你说！你还说为百合好。我不听你说。”向妈妈哭着摔开李耀明的手，转向曲周，“小曲，闺女是我的，我做主！医院说咋治就咋治，只要能把我闺女治好，我什么都愿意！”
曲周一看他们两个闹起来正不知道该劝哪个，心里正埋怨自己不该到李耀明家里来说这个事情，向妈忽然这样对他一说，更让他难堪了，他结结巴巴的说：“向妈，这个——这个——”
李耀明急得大叫起来：“妈！你这样做会逼死她的！你知不知道？就是百合那天告诉了我，我才会出了车祸！”
李耀明的最后一句，就像一枚炸弹，使向妈和曲周都吃了一惊，两个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李耀明跪行着到向妈的面前，哭着说：“妈，你听我说！你的女婿已经成这样了，你就忍心再逼死百合？我就是知道了百合的事情，才坚决不同意的！本来我不想说。她不让我说。可是，你现在非逼着我说出来，我那天就是听了百合的话，心里难过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可是我这是咎由自取。我在百合难过的时候没有关心她，这才让她出了事情。我现在既然知道以前的一切，我更不能让她重新受到伤害！妈，你相信我！就让百合先住在医院吧，那里比家里更适合她！”
向妈呆呆的看着眼泪横流的女婿，泪水也是一串串的往下掉：“耀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耀明哭着点点头，“妈，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呀！你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会让百合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离开医院！我发誓，我一定会！妈，如果我做不到，我就跟这个指头一样！”他说着，忽然抓起地上向妈刚刚削土豆皮的菜刀，只见寒光一闪，一道血光喷射而出，李耀明的一个小手指离开了他的主人，掉在地上。
这突然的一幕，曲周和向妈都没想到，向妈“哎呀”一声就向后倒去，嘴唇紧咬昏倒在地。曲周吓呆了！半天才醒过神来，李耀明手上滴滴答答的还滴着血，已经扑上去抱起了妈妈。曲周赶紧帮忙将老太太抬到床上。两个人掐人中，拍胸脯的忙活了半天，向妈才算是醒过来。李耀明这才去找了纱布，曲周给他帮忙包扎上受伤的手。
向妈躺在床上泪流不止：“耀明，都怨妈！以后百合的事情你来管，妈在也不管了。你赶紧跟小曲上医院，看能不能接上手指头。快去！快去！别管妈，让妈一个人在家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