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在县城的十字街上游荡，街上人影稀疏，商店的门都还没有开，因为大家还在睡觉。有些老人散步去公园练太极，那种拳法我见过，慢吞吞的绝对打不到敌人，相反肯定会给人家一拳打死。空气很新鲜，也很清爽。人行道两边是五米一棵的樟树，长得很瘦小。偶尔有几个人迎面撞见了我，都以为是乡下跑来卖青蛙的小孩。他们的表情都很困惑，似乎是不理解卖青蛙为什么起这么早，而且卖的还是死青蛙。”寂寥的夜里，欧阳惠子静静地听我讲述在街上拿着死青蛙游荡的情形，她一手托着下巴，两眼望着窗外。天上的星星有暗有亮，有大有小，而且就算是同一颗星星，也时而黯淡，时而璀璨。惠子说，这就和人一样，有的聪明有的蠢，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有是聪明有时蠢。以我为例，就非常蠢，所以时常感到迷惘，经常对很多事情无法遽而下定论。当我看到很多人一口咬定某件事情时，我就既羡慕又迷惘。我想悄悄地对惠子的一次方示爱的那一刻，我很聪明，当她抓住我的手宣誓说爱祖国的大好河山时，我就很愚蠢。可是我经常弄不明白那是为什么。那天惠子穿的是白色的睡衣，上面密密麻麻有不少黑色的小圆圈，也像天上的星星。我仔细端详她那件又宽又大的睡衣，觉得它果然像是天幕，后来又觉得它像是一条小河，那些黑色的小圆圈是河里的细沙。惠子光裸着身子，在里面洗澡……

那个暑假我每天冒着晌午的太阳去田里吊青蛙，为的是次日跑步如果碰见欧阳惠子的平方，可以送一些给她吃，可惜没有碰到。我抓了一些小蛤蟆，用鱼钩从它们的跨下刺入，直至胸前，然后把它们放在大青蛙的眼前一晃一晃，后者一个经典的蹬跳，大嘴一张，不在话下。惠子曾经帮过我的忙，用蚱蜢、棉花和南瓜花之类做诱饵，可惜效果不佳。这事给我们的启发是大青蛙喜欢吃小蛤蟆。可惜过了几天，我再也不敢用小蛤蟆钓大青蛙，因为有些时候钓上来的不是青蛙而是蛇，因为蛇比青蛙动作快。开头几次钩子上挂的只是四脚乱舞的四脚蛇，后来开始钓到了一米多长、黑不溜秋的东西。我大叫一声，丢了竹竿就跑。事后回忆，才想起那东西并非黑不溜秋，而是有一圈一圈的白色花纹。它盘在田间小道上，身下的草又矮又平整。我眼光所及，却是离它不远处的稻禾丛里的绿皮肤、白肚子的家伙。后来我一扬竹竿，发现眼前的东西不是又白又胖，而是又黑又长。这使得我冷汗淋漓，因为我得到的并非我追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