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欧阳惠子的平方长得又高又胖,也有人说她是很丰满……”欧阳惠子的平方的故事开始了。她的脸很白净,这一点很像惠子本人,也有人说她很美丽,——而事实确实如此。她的头发有些黄,像染过一样,而她本人坚持说没有。那就是说,她天生丽姿。她生下来的时候一丝不挂,什么也没有穿,但在我印象中她还是穿了衣服的,那是一件紫色的短衫和一件洗褪了色的牛仔裤。她说她很喜欢清晨起来跑步,特别是暑假,这是为了减肥。我吐吐舌头说:你们女孩子真奇怪,身子能瘦下来有些地方却还是那么肥。这话我没有老老实实地告诉惠子,因为我不敢。这时候惠子在回忆我送给她的一束映山红。这种花不是漫山遍野都有,因为那样的话说明这花一点也不值钱。我把那束花交到惠子手里时,它们还滴着水,这说明刚下过雨,山路很滑,我能采到它们很不容易。花瓣好象腌过一样,无精打采地搭拉着,中间似乎是空心的,倒像是喇叭,一点也不好看。可惠子说它们很鲜艳,自己很喜欢,——事实也确实是那样。惠子又说,它们本应该叫杜鹃,可她不喜欢,因为那会让人不知道我送给她的是一盆花还是一窝鸟,所以她说那是映山红。可我正在谈减肥,她为什么会想到映山红呢?我又一次陷入迷惘……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每天清晨起来跑步,——从酿溪村跑到县城里,为的是能碰上欧阳惠子的一次方。因为我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运动减肥,所以我希望能遇见她一两回。我的手里拿着一大串青蛙,它们被捆着大腿,一只连着一只。它们乱蹬着脚,瞎舞着前肢,可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我拨开迷惘,就像拨开眼前的雾气,——我继续向惠子交代我和欧阳惠子的平方的事。我说,那个暑假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然后提着一大串前一天下午吊来的青蛙跑步去县城。那条路说得简单些就是一个上坡,一个下坡,然后就进了城。但那路很不好走,异常坎坷,大型卡车走在上面会翻车,下坡的那段路还很陡,经常看到有小轿车一个前滚翻,随后连翻几十个跟头一路滚下去。两边是陡壁悬崖,黑黝黝的,因为酿溪村到县城本没有路,这路是从两山之间炸开的。这也给过路的人和车增加了不安全的隐患,因为头顶上经常会掉下铁锅大小的石块,这种石块从数百米高的山上滚下来,能把人脑袋敲破。所以行人一般会带安全帽。但那些日子我没有带,因为我大清早的穿了个红背心跑步去县城,手里拿着串青蛙,本来就不伦不类,如果脑袋上再加上顶安全帽,一定惨不忍睹。那条路本来就凹凸不已,使得我的身体一起一伏,加上我的手一甩一甩地助跑,那些青蛙早给我折腾死了,一只只张大了嘴,半开着眼睛,大腿又红又肿,僵直地吊在空中像是挂在城门示众。后来我就提着这些死青蛙在县城的十字街上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