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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3-25 23: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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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的时间在我们既盼望又想躲的复杂心情中还是来到了。别了,我的暑假。我们又要开始爬雪山过草地进行艰苦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了,想想每天那么早就得起床就让人觉得头痛。

一大早,我和云良破例去叫琼花。红军还在吃早饭呢,他不停的说:“等会喊一声。”我们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琼花正在洗碗,义秀家的炊烟升起老高老高。陈明香还在唱她的歌曲,声音尖锐。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一首革命老歌吼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我估计她这一嗓子足以让全村的人都离开让人依恋的床,而且效果绝对要超过辛勤打鸣的鸡公。

由于是住在下弯,我和云良还是第一次荣幸的欣赏到陈明香的晨练。

云良目瞪口呆的问:“她这是在唱歌吗?”

我纠正道:“不,她这是在吼歌,一般只有高手才有这种本事。”

云良同意:“那是,是不是人可没这么大的嗓门。”

琼花一面用毛巾擦手一面说:“大惊小怪,她几乎每天都这样,有啥子稀奇的哦。”

我点头:“看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这话一点都不假啊!这完全是练出来的嘛。”

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云良和琼花“扑”的一声笑起来。

琼花瞪我一眼说:“你以为她想啊?”

我们都不笑了,突然之间觉得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素兰还未起床。我们问老虎时,老虎的神色并不是很好。他低声说:“不去了,她不去报名了,你们走吧。”

云良低声说:“还是去报名吧,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呢。”

我和琼花立刻附和:“是啊,是啊。”

老虎叹口气说:“算了,谁知道多久才能好啊?那也只是浪费。那么远,我们也不可能天天去接送她啊!”

云良立刻说:“可以去报名啊,我们回来给她讲嘛,大家还是可以一起学习的。”

老虎看了我们三人好半天,轻轻的说:“没用的,成绩上不去的。再说了,初中读完还不是要回家务农,多读两年少读两年也没有区别。她又走不动,这只怨她生了这么个怪病,可是怪不了我们。你们的好意我也晓得,我替我家素兰谢谢你们了。你们还是自己去吧,不用等她了。”

我们没有办法,事实上我们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大家惋叹着转身,自去喊了红军一路去报名。

读书的日子又开始了,只是这一路的读书郎中又少了一个人。放学后我们已经分成了两路,我、云良、琼花三人一路;红军同别村的孩子走了一路。早晨也是这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仿佛本来就该如此,本来就是这样。

素兰终于还是没有去读书,老师在得知她的情况后,也来她家好几次,但残酷的现实总是让人觉得那么的无力。我们也很少去看素兰了,开学后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们干其他的事,而且我们也无法去面对素兰那让人心痛的眼神。在她的面前我们是如此的慌乱,我们像个小偷一样的躲闪着,逃避着。这也让我们开始不愿意再去看她了,总是找些这样那样的借口让自己忙碌起来。没作业的时候就干农活,没农活干时就做作业。再不然就看书、看电视。总之,我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再提关于素兰的任何话题。我们简单的想:这样我们就可以活得更充实点,反正我们也尽力了,这不是我们可以改变得了的,现实就是这样。我们象一只被饿狗环视的乌龟一样缩着自己的脖子,在那厚重的壳里唱着自欺欺人的歌儿,胡乱编个理由让自己开心。

天空是压抑的云彩,空气里有一种叫压抑的苦。

之光回来的时候正是星期,先还说是我们报名前呢,谁知都过了一个星期了才有确切的日期。丁瞎子的老婆邀了左邻右舍去凑热闹,饭桌摆在清娃家的院子里。丁瞎子的老婆是根本就不可能在他家煮饭的,这么亏本的事可不是丁瞎子那聪明的人愿意干的。虽然他家就在晒坝旁边,足够的宽大。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相信连上帝都会原谅这一点。虽然那破上帝是什么玩意儿我们谁都不知道,但我还是相信了这一点。全村只要是两条腿儿的都在关注这件事,甚而至于还包括了一些四条腿儿的。我并不清楚为啥今天的大田埂上会有那么多的人,而且都忘记了自家的农活。女人们站在前面,还在大田埂上摆了好几挂鞭炮,上面搁着一朵红布扎的正宗的大红花,比兔娃结婚时的还大呢。更加奇怪的是还有不少的男人站在女人们后面,象女人那样议论纷纷。这让我不太理解,难道是美国总统要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来了吗?你可别给我说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问父亲:“爸,今天是什么日子哦?咋那么多人在大田埂上呢?”

父亲正坐在阶沿上抽他的叶子烟,一手还捧着我的语文书在看。他头也不抬的说:“啥子事,听说今天之光要回来了,大概他们是在迎接他吧。”

二姐在灶屋里忙得不亦乐乎,大姐正对了花样绣一双精致的鞋垫。我看见上面绣了一簇花,还有三个字“勿忘我”,我可不认识那是什么花。母亲一大早忙了一会儿农活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哥哥从坡上回来就没看到人,大概也在大田埂上吧。我也想去看一看那位从台湾回来的人是个什么样子,虽然我坚信他绝对还是两条腿儿的。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我的语文书。我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天天都在看呢。我知道虽然才领下来还比较新,但是要不了多久它就会面目全非的。可我现在的兴趣不在那上面,尽管毛主席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可现在一点作用都没有。我磨磨蹭蹭的往屋角挪,尽量不引起父亲和大姐的注意。可我很失败,大姐抬起头笑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她认为意义重大而我则觉得毫无意义的工作。父亲根本连头都不抬,仍旧看我的书,口里还呤哦出声,非常爽意的样子。

二姐眼尖,从灶屋里探出头来说:“又想跑了,过来帮我烧火。”

我可没那么笨,我说:“我去喊哥哥回来。”脚下却不停,飞一般的向大田埂跑去。

今天的大田埂可真是个美艳绝伦的地方,是人不是人都穿得整洁异常,象过年一样。我很奇怪,这些喜欢在大热天赤裸上身的男人们咋都转了性呢?难道他们都生病了?好像不是。一个二个的都顶着烈日低声议论着,应该没有生病。可为啥每个人都穿了上衣呢?要知道在这么热的天气下赤裸上身的男人是正常的,穿上衣服的反而不怎么正常。难道今天的太阳不大?可汗水早已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而且全身都象在往外冒呢,我真的不是很明白。可他们的劲头却很足,一些聪明点的早躲进了连娃家的竹林内,另一些不知道热的自然在烈日下坚持。女人们的耐性在这场持久战中展露无遗,她们穿着整洁的衣服,个个都象是女主角。而事实上的女主角——丁瞎子的老婆——则象个乞丐一般穿得要多破烂有多破烂。我猜这时有一个真正的乞丐打这大田埂上走过,一定会因为自己的整洁而羞愧得自杀的,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嘛。

那位象乞丐一样的女主角表情自然大方,一点儿也没有做乞丐的觉悟。仿佛这是她的本职工作,从她脸上丝毫看不出其他的东西。她正高傲的对身边站立着的女人们口沫横飞。另一位本应该在这儿的女主角——清娃的母亲——却没有了踪影。不用猜我也知道,她一定是在家里指挥着帮忙的左邻右舍炒菜煮饭,忙个不亦乐乎。

说实话,我对女人们的话题毫不关心。我的借口反而成了我真正关心的事在这一群人模狗样的男女中我并未看见哥哥,也没有看见母亲。基于对太阳的尊重,我立刻躲进连娃家的竹林。它就在大田埂边上,看戏也得找个好地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