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食尸鬼
“莫纳莫塔（又称‘死者之王’）是恶魔之主巴里曼手下最冷酷无情、最有权力的恶魔大君。在混乱之年中，他负责统帅魔王的不死亡灵军队穿越安吉利亚海峡沿陆路进攻米利都王国，其腐朽不堪的狞恶面貌和时刻不离手的六尺魔法大剑‘提莫斯坎德利’令当时所有类人生物望而生畏。食尸鬼王剑‘提莫斯坎德利’就像它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是一件锋锐无匹、能够将邪恶腐败的毒汁渗透进牺牲者体内的杀生工具；据说所有丧命或受创于其剑锋下的生灵，都将在不到八小时内迅速地转变为食尸鬼。”——摘自《广博图鉴》
黑暗的洞窟中，怖狼首领斯普林格发出一声哀鸣，忽然身子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在它身边，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条同类。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不知如何飘进了这个狼群的巢穴，待到它们有所警觉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正在洞内嬉戏的所有怖狼无一例外地感到身体困倦，继而便趴倒在地，慢慢昏睡过去。斯普林格意识到情况不妙，它挣扎着摇晃脑袋，想要保持清醒。
洞窟入口两边的石壁上插着两支涂满油脂的火把，它们照出一点微弱的亮光。朦朦胧胧间，一个人形的黑影出现在洞口，迎面走了进来。
“你……是谁？”怖狼首领的通用语话音传入黑影耳中。
“你不需要知道。安息吧……”斯普林格的脑海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嗷！”斯普林格张开长嘴嘶吼了一声。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紧接着，它便脑袋一沉，咚地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黑影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怖狼，径直走进洞窟深处。另一个较小的黑影拍打着翅膀跟了进来。
“怎么样？找到那小子的尸体了么？”猫头鹰斯米特落在韩的肩膀上问道。
“我想我找到了。”穿着连帽黑袍的少女回答说。她从角落里的一堆骨殖中捡起一个骷髅头。
“惨呐——就剩下这么些了？”
“我想是的。”少女在洞穴中四处搜索了一下说。
“韩，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冤魂？他的身体如今已不复存在，已经不能再用复活尸体的方法了。”
“我有一个主意……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不过，我想先试试卡佩罗的方法。”
“异体植魂术？”所谓异体植魂术，是指死灵师卡佩罗于圣纪951年创造的一种将死者灵魂转移到其他生物遗体中活化的法术程式，它可以让死后失去遗体的死者依靠与其本体完全不同的尸体重获新生。猫头鹰斯米特曾经长期跟着主人韩在森林高塔中进行死灵复活试验，因此他对这一类的死者复活术知识并不感到陌生。“你想把那个灵魂灌到谁的身体里去？”
韩没有说话。她只是拔出腰间挂带上的匕首，转身走向倒在地下的群狼。
这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从淘金镇外的大路上，来了一个牵马赶路的旅行者。
韩把自己整个身子都紧紧地裹在黑色长袍里，用面纱遮掩着双目以下大半张脸——这是信奉苏兰教的艾伦王国女人出门时必须的打扮，以防止被除了丈夫和家人以外的其他男性看清楚面孔。她牵着驮马帕西，冒着严酷的寒风走进镇里。猫头鹰斯米特落在附近一棵大松树的树枝上，静静地打量着镇里的情形。
街道上几乎看不见有什么人影，只有靠近镇中心的一幢大宅子门前熙熙攘攘地围着十几个人，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听我说，汉克。你家老爷必须要想个办法！”一位大汉神情激动地冲着另一个男仆打扮的人说，“已经连续六天了。每天都有几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从镇子上消失，这绝不只是一个偶然的意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作祟……恶灵？食人怪兽？或者吸血鬼？看在上帝的份上，镇长得赶紧做点儿什么！！”
“说得对啊！应该让镇长出钱去请一位牧师来。”
“是啊，是啊……”
汉克点头哈腰地说：“拉尔夫，皮特……各位，你们的意见我都记下了。今天老爷真的有要事出门，现在不在这家里。你们先回去吧。等他回来了，我再替你们向他转达，好不好？”
“不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今天非要等到镇长回来不可！”
“拜托了，各位……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们什么忙啊。”
“不行！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一定要等到纳尔迪先生回来为止，和他当面讲清楚！”
“说得对，皮特！”
“纳尔迪先生如果不出来，我们就不走！”
“哎呀，各位……”
韩牵着满载行李的棕马帕西，绕过镇长的大宅来到靠西边一个十字路口旁的大旅店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旅店的招牌——“月亮湾”，将马缰绳栓在门口拴马桩上后便走进店内。
“你好。”韩冲着正在柜台内忙活的旅店老板打招呼说。
“啊！您好，尊贵的客人。”店老板抬起头来一看见韩的打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欢迎来到月亮湾。您将会发现，本店是这镇上最好的旅店！请问您要订几间房？打算住几天？有牲口要照顾吗？”
“谢谢。我要订一间楼上的客房，最好是在安静、没有人打扰的角落里的。”
“好，好……不瞒客人说，我这里最近生意比较清淡，空房很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订一间三楼的男爵套房。宁静、优雅，半夜起来还能看到最美丽的月光从西山上照下来……我可以算您半价，一夜只收五个银币。”旅店老板一边翻看账簿，一边笑眯眯地提议道。
韩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说：“好。麻烦你引路，我要看一下房间。”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生意！旅店老板立刻合上账簿，殷勤地带着黑袍少女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靠东边的一个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了，您请看。”老板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领着韩进去参观了一番。韩注意到房间被清扫得很整洁，里面十分宽敞，除了装饰华美的大床和桌椅之外，还配有镜子、衣架、香炉和化妆台之类的贵族用具。
“很好。”韩点点头表示满意，她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条做工精美的小金鱼递给旅店老板。“这个先作为订金，房钱等过几天我要结账的时候再算。我可能会在这儿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好，好……那个，这附近饮食不便，您是否需要订餐？本店和——”
“不用了，谢谢。”韩摆摆手阻止了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她又掏出一枚银币递到店老板手里。“我有一匹装着行李的马在下面，请你找人帮我把那些行李都搬到屋里来，这个权作酬劳。另外，也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那匹马。”
“好的，好的……客官，我这就照你吩咐的去办。”旅店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璀璨了。
等旅店老板和他请的帮手替韩把房间整顿好出去以后，猫头鹰斯米特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飞进房里，落在衣架上道：“你猜得不错，看来这镇上正发生着不寻常的人口失踪事件。一些镇民已经陷入极度恐慌中，他们聚集在镇长家门口，迫不及待地要求对方去请一个牧师来调查这一切。”
“我也看到了。斯米特，这次的对手可能是个死灵法师，你要多加小心。”韩一边小心地用钥匙锁上门，一边用心灵沟通和她的魔宠对话说。
猫头鹰斯米特扭动着身体拍打了两下翅膀。“我说，你为什么要进来住店？像现在这种时候，镇上的人绝对会怀疑每一个所谓的外来者。他们会认为这些人就是万恶之源，会试图驱逐甚至杀死他们。”
“不用担心，斯米特。你说的那是在米利都王国，不是在这个克鲁萨特联盟的辖区。这里的人口多数本身就是外来流亡者，他们对待外来者的态度要宽容得多，远没有神圣民族那么深刻的偏见。”
“好吧，好吧……当我什么也没说。”猫头鹰仰头咕咕叫了几声。“你已经确定那件法袍就是我们要找的死灵师之袍了吗？”
“我想应该是的。除了卡洛的记号不能为凡人肉眼所见之外，其他应有的特征，那个冤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但是，我总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个伟大法师的遗物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山区商店老板的手里？而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也许他只是意外地从某个盗墓贼的手里得到了这件袍子。”韩说。她弯腰打开地上的一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水晶球。
斯米特飞下衣架，落在韩跟前。“也许我们可以直接跟他谈谈，把这件袍子从他手里买下来。”
“别犯傻了，斯米特。那是个狡猾的商人，他可不是能够随便哄骗的山民。你这一问，恐怕就全露馅了，他会顺势漫天要价的。”韩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你可以借口买其他的东西，顺便一起捎带啊。”
黑袍少女手中的工作突然停止了。
“也许你说得对，斯米特。”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可是我总担心，如果见了面以后谈话间露出破绽，他会逃跑。”
“嗯，是想要避免打草惊蛇吗……”
“是的。我打算晚上派‘他’去侦察一下情况再说。”
“‘他’？那种家伙如今还能够被称之为是‘他’吗，哈！”猫头鹰咕咕叫着不住地转动脖子。“说是一条狗还差不多。”
韩把水晶球放到一个架子上。“你嫉妒了？”
“不是……”猫头鹰斯米特仰头看着屋顶，这是他不好意思时的特有动作。
“你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斯米特·夜歌。我的魔宠只有你一个，永远如此；其他那些，我都只当做是工具。”
猫头鹰默不作声了。韩把双手放到黑水晶球上，然后开始念动某种咒语。一团白色的雾气显现在水晶球内。随着念咒结束，那团白雾渐渐退散开去，显露出一条黑色怖狼的影象。
“今晚－依计行事－听我的指挥，不要妄动－”韩通过水晶球，用通用语给怖狼下达了命令。
淘金镇东北角，“淘金者之家”商店孤零零地耸立在那儿。它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大招牌上显现着一行醒目的蓝色发光文字：“本店暂停营业”。
黑暗的街道上，刮起一阵怪风。月光下，一个矫健的四足黑影依托山石做掩护，悄悄地从北面山上下来，渐渐接近了“淘金者之家”的后门。见四周没有动静，这条黑色的怖狼抬起上半身，将两只前爪搭在窗台上向屋里看去，怖狼眼里看到的一切景象很快借由魔法之力被传送到韩的黑色水晶球中。
月之湾旅店的客房内，韩透过水晶球里的影像看到：商店内窗户大开，房中四处黑糊糊的并无一个人影。从屋里杂乱无章的状况分析，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一场混乱，甚至可能是搏斗。“进屋看看－”她双手按住水晶球，传达命令给远方的怖狼道。
黑色的怖狼从敞开的窗户里跳进了屋内，它在四处游走着，小心而仔细地查探了一番。忽然，怖狼停了下来。它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通风口，并且闻到了从其中传来的一种特别……难闻的臭味。
“是腐尸臭！”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怖狼的通用语话音迅疾传送到韩的脑海中。“地窖里有——”讯息突然中断了，水晶球里出现了一张恐怖的画面：怖狼的脑袋被扭了个弯，随即翻转过来掉落在地下；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影出现在影像中，随即化作一团烟雾。水晶球里的影像消失了。
韩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子，左手撑着魔杖，右手舞动念了一串咒语。一团魔法云雾涌动着从地板上腾起，化作一个椭圆形的蛋将黑袍少女整个人吞没进去，随即一阵紫光闪耀，便连人带云雾一同消失了。
区域传送术把韩直接送到了淘金者之家后门外。黑袍少女刚站稳身形，忽听从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咕噜声，一个人形的生物四肢着地，猛地向她扑来。
“卡比卢！”韩原地不动大声念了一个咒语单词。她将魔杖高举，从杖头的银色水晶中放出万道强光，照得四周一片雪亮。只见身前五六步开外，一个面貌丑陋、浑身皮肤裂开的类人生物正呲牙咧嘴地对着自己，空洞的眼窝中透射出邪异的白光。它的前肢骨爪又尖又长，似乎只要一下就能把眼前的少女撕开；如果不是因为畏惧银色水晶放出的强光，它一定早就扑上去拧断了少女的脖子。
身后传来新的脚步声。一个，两个……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一个又一个地接着出现了。整整七只食尸鬼！它们四面散开团团包围住黑袍少女，敬畏地、似乎在服从某种命令一样地盯着她。
从屋中的黑影里，传来一个枯哑、干涩的声音：“啊，看呐。我忠实的仆人都逮到了什么……一位僵尸法师？或者尸巫？你也要……来加入我们的行列吗？”
“丹·伯金，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韩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个嘛……”屋里的生物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挪动到门口。“我也不知道呐。也许，你该问问他……”他把一个狼头丢在韩脚前说道。
明亮的魔法光照耀下，出现在商店后门口的是一个高大、瘦削的半人半骷髅状生物。它的皮肤破败，形容可怖，双目放射着邪异的银光。它披着一件黑色、镶有黄边的长袍，外露的肌肉收缩着紧贴在骨骼上；它的下颌整个开裂，口中布满碎牙；双腿自膝弯以下完全倒转，如马后脚一样地逆向生长；枯瘦如柴的两手紧紧抓着一把六英尺长的银色大剑，仿佛命根子一样地拖在身后。
“‘提莫斯坎德利’？你从哪得到的这把剑？！”韩吃了一惊。
“死者之王……赐予我力量……”被变成食尸鬼的商店老板喃喃念叨着，举起了双手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