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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横祸

rocketgyp 《智者之魂》 玄幻小说 2012-03-24 14:3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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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之世,晦暗不明,但知天下分南北两陆,中隔无比大洋。其后北陆南移,渐成三分;继以海中大震,出火山,成巨岛,而南陆大部沉于海中矣。此北陆三分,即今日之索伦斯、合恩及东方大陆也;此南陆之余,即今时之南方大陆也。巨岛或曰荒岛,凡人畜近之,皆死;土人以为荒灵作祟,故谓之荒。”——摘自《康兰之书:世界的起源》

在索伦斯大陆南方,紧邻著名的淘金梦乡——淘金镇不过两到三天路程,有一座名为卡米拉山谷的幽深河谷。它是大陆中央东西绵延的梵高山脉的一部分。每年开春,清澈的冰雪融水便会从山顶奔泻而下,汇聚成一道道山溪蜿蜒流入安哥河上游,为两岸的原野带来新的生机。河水夹带的大量泥沙和岩石矿物流经摩里遮平原,在留下肥沃土壤积淀的同时,也为淘金镇上的人们带来一笔笔期待已久的财富。这些背井离乡者在河道中截流断沙,用构造复杂的筛斗系统筛滤出混杂在泥沙间的金沙,然后将这些金沙积聚起来,融化烧铸成金块,再运往东方艾伦王国的首都——波塔尼林销售。由于淘金镇出产的沙金品质优良,色泽明亮,不论加工成金币还是其他艺术品都很受欢迎,在艾伦王国素有“闪亮的金星”之美誉,富商贵族竞相争购,常能卖出天价。不过,随河流季节变化的影响,这里沙金的采收时间只在每年春夏两季,其余时节因河道干涸只能歇业。故此淘金镇上的人口往往随着季节的变幻而增减不定。每年开春新人口大量涌入,镇上人满为患;每年夏末淘金客又会大批大批的离去,仅留下少数在当地存有产业的居民。

眼下正是深秋,卡米拉山谷各处不知不觉间已经铺满了橙黄色的落叶。天色阴郁,林间时不时刮过一阵阵夺走生气的寒流,提醒山野间的生物严酷的冬季马上就要来临。一只灰色的大松鼠双手抱着一颗松果从树上蹦到地下,在落叶间瞅准了一处位置,伏低身子用前爪刨掘着地面,打算把松果埋进去当做冬天的存粮。

一阵枝叶咔嚓声响起,惊走了正埋头在藏松果的松鼠。一双大头鹿皮鞋踩着层层的叶子,晃晃悠悠地自山谷南侧一座高峰上陆续踏了下来。忽然,从皮靴上揭开了一件斗篷,露出一个矮小的人形生物。他的个子很矮,身高只有不到4英尺;身上穿一件不知由什么兽皮拼缝而成的外衣,头上戴一顶带护耳的鹿皮帽子,腰间缠了一圈挂满各种瓶罐、袋子的带子,肩上还背着一个好大的包袱。

“呼……呼……”矮小的旅行者踉跄走到山脚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坐倒,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我的妈呀,总算……不虚此行。”他喃喃自语道,抬头看了看天际。从帽子底下露出一张猥亵难看的类人生物嘴脸。这是一个原本居住在北方繁华大城镇中的半身人,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流浪生活后所露出的尊容。

“瑟恩·波,协议就这样定下了。事情成功以后,我们会付你三万金币的酬劳,还有你所需要的那六件魔法物品。现在,带着这条项链、这块名牌、还有这件斗篷立刻出发向东,前往梵高山脉最东端的卡米拉山谷。”脸色惨白的半身人盗贼回想着雇主的指示,竭力使自己从刚才的惊魂遭遇中镇定下来。

“当你在秋冬季节抵达那里的时候,河谷的两岸会因水位下降而露出几座史前古墓。不要理会北岸,注意南岸那个最大最高的墓门,上面并排刻着矮人语句子和巴利语咒文的那座。用我给你的这块名牌镶嵌在巴利语咒文最后的凹洞内,门就会自行打开。自行打开……”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先前潜入时发生的情景。

这是一座非常幽深的古墓,高耸的墓门及入口的墓道都以镶嵌着白点的黑色巨石制成,一眼望去,有种正面对着传说中的亡灵界——无底深渊的阴森感觉。

“一定记得披上我给你的那件斗篷,挂上那条项链,然后进入古墓。那隧道的里面没有光亮,看不清楚地下,但你不可点火照明,也不可睁眼瞧看四周的情状。切记:在通过隧道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点火或是东张西望,否则你死无葬身之地。”瑟恩回忆自己在一片黑暗中,照着对方的指示摸索着右侧的墙壁一路走到墓道尽头时的情景。

“一路靠着墙的右壁走,一直摸到墙的尽头。这时你已来到一座大厅,一座点着阴森的冷火,宽敞明亮的大厅。睁开眼睛时,你会看到很多——骷髅卫士。”映现在瑟恩眼前的是十数个白森森的高大物体。它们是一群巨大的人形骨架,两条前肢的上臂以下被改造成两把锋利如刀的骨板,背脊弯曲地蹲着,沉重的骷髅脑袋低低俯向地面。

“不用害怕那些守卫,因为魔法斗篷的保护,它们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你要小心地避开这些骷髅卫士,设法绕到大厅正中央的平台那里。”瑟恩继续回忆着方才的经过。他当时依言照办,爬上了墓室大厅正中间的一处高台。“在台子的正中间有一个棺材,还有一个祭坛。不用理会那口棺材,把祭坛上供奉的宝物用你的宝贝盗贼工具给我拿下来。小心注意机关。”瑟恩用长臂夹子将其中以黑布包裹的宝盒夹出祭坛。

什么也没有发生,祭坛上似乎没有设置防盗机关。正当盗贼暗自庆幸的时候,突然,台下的骷髅卫士同时抬头向瑟恩看去,无神的黑色眼窝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等把那个东西从祭坛上取下来以后,那些骷髅卫士将会注意到你。”“将会注意到你……哼,哪有那么简单的?差一点就把我给杀了,浑蛋!”一想到当时的险恶情形,瑟恩便忍不住咒骂起嘱托自己的雇主来。

“不要试图沿原路返回,那样你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古墓的。用你的绳梯吊住天顶上那个洞口,带着宝物爬上洞顶,沿着里面的通风窄道继续往上爬。记住一直往上爬,不要走平行或是向下的岔道。能够看见外头的光亮时,你就已成功地逃出来了。”瑟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地图。“你带着宝物沿河往东走,大约两天以后便可以抵达淘金镇。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同商店的老板丹打个招呼,就说面具老友向他问好。丹会教你下一步应当怎么做的。祝你好运。”

半身人的手指向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标注。他看见上面写着:淘金镇——淘金者的梦乡,失去神恩眷顾者的汇集之地。

三天以后,淘金镇东北角的“淘金者之家”商店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嗨,伙计。”一进门,穿着御寒皮衣的矮小来客便冲身披灰褐色长袍、正埋头整理着店面柜台的中年男子招呼道。“我找这家店的老板。”

“您好,客人。”男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我就是这家商店的老板,丹·伯金。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那位五短身材的来客不是别人,正是从卡米拉山谷盗墓成功后前往淘金镇接头的半身人盗贼瑟恩·波。看店里四下并无旁人,他凑上前去低声道:“面具老友向你问好。”对面男人脸上的神色随之一变。

“请您跟我来。”店老板丹客气地一摆手,示意瑟恩随自己进入店后的房间。进屋以前,丹顺手拉了一把内房门边的一条垂绳,店铺外间的两扇大门突然自动合并起来,一行蓝色的魔法文字映现在门口大招牌上:“本店暂停营业”。

丹将瑟恩带入后屋自己的客厅,引其入座并奉上一壶浓浓的红茶。“主人说你会在三个月内来到我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他倒了一杯茶给瑟恩,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怎么样?东西到手了么?”他问。

“到手了。东西现在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宝物窃贼,瑟恩明白此刻还不方便赫然向买主透露宝物的确切下落,以防来历不明的雇主动手强抢,甚至杀人灭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点起一支卷烟猛吸两口,竭力掩饰着自己紧张不安的心情。“他说你会有下一步的指示给我,是关于如何交货的。”

丹沉默一会,回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写好字的信纸递给瑟恩。“那好。接下来照着这上面的指令行事,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主人会在约定的地点和你会面。”

半身人收下信纸仔细看完一遍,小心将其放进皮衣的内袋里。“丹,你主人先前付我的订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我身上没钱,你能不能……”他伸手道。

“那笔整整一万个金币的订金,你这么快就已经花完了?”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貌不惊人的半身人小偷。显然他并不知道,半身人这个种族在奢侈浪费及挥霍金钱方面具有人类难以企及的非凡天赋。

“你知道……我和你主人的协议?”瑟恩也有些惊讶。

“哦,当然,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该死!我是说,我当然知道这个协议,主人在寄给我的信里面有提到过它。”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表露出他正试图掩饰些什么。“这样吧。听着,我是个商人,我从来不做白送人钱的买卖。如果你现在非跟我讨一笔钱不可的话,你最好拿点什么出来,咱们公平交易。”他摊牌说。“看我主人的面上,我算你原价收购。”

“这个……”盗贼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自己这趟出来选择了单干,沿途又没有经过多少人口稠密的大城市,收获私囊的东西真是寥寥可数。本以为到了淘金镇后可以按行规,凭成功的消息再收到份保留订金,谁想那雇主交代的接头人居然如此一毛不拔。自己身上御寒的皮衣皮帽当然不能卖,防身用的匕首、飞镖以及百宝袋更是吃饭用的家伙,难道还真要卖肉不成?有了!瑟恩猛然想起一样东西。

“您看看这件东西行不行?”半身人从身后的挎包里扯出一件黑色的袍子。“这是我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古墓里发现的,是一件被郑重供奉在神位上的法袍。它的主人生前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法师。”他吹嘘道。

丹接过袍子看了两眼。这是一件深黑色的普通连帽长袍,袍子的质地很差,模样十分古旧,边角上很突兀地绣了一圈黄边;透过捏着黑袍的双手,可以感受到从其上正传来阵阵刺骨的凉意和令人难以言喻的憎恶。

“是法袍,没错。”丹鉴定一番后得出结论。“那么,我们交易……”“可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法袍。”丹打断对方的话接下去道,“很遗憾,这件法袍已经被不知什么人施了诅咒,穿上它的人将变得虚弱无力,更会因遭受莫名其妙的诅咒而精神失常。没有哪个疯狂法师会购买这种被诅咒过的袍子呢,半身人先生。”

“这,这……”

正当瑟恩感到进退两难的时候,丹打圆场说:“要不这样吧,一百个金币!算我亏了,以未鉴定魔法物品的价格买你这件袍子,这笔钱应该够你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挥霍用了。怎么样?一口价,你意下如何?”

“好!”瑟恩沉寂片刻,点头表示答应了。“一言为定,我们成交了。”

不论瑟恩·波还是丹·伯金,两个人谁都没有意料到:因为这场计划之外的买卖,死亡,已被他们转手从坟墓带入了淘金镇。

温暖的阳光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穿过树林,行走在布满枯黄落叶的山道上。

此刻已是初冬,习习寒风侵人心脾,来者却随意地光着膀子,身上只披一件灰色的布衣,脚着薄底麻鞋。他走到林中一处空地,手里一翻,从腰间拔出一把斧头,开始砍伐起秋冬光秃秃的树枝来。

不一会儿,这个满头金发的高地人后代便手脚利落地收好了一大捆足以贩卖三五个铜币的干木柴。他放下衣襟擦了把汗,满意地将小斧插回到腰带上,背起那捆柴转身循原路离去。

金发的大个子背着柴捆一路向北,渐渐走出树林来到平坦的乡间大路上。他沿着路又走了大约半里地光景,路边一片高耸的梯形长屋顶赫然映入眼帘,这便是淘金镇。

镇上人影稀疏,间或有那么一两个皮衣大帽的汉子从小巷拐角里闪出来,沉默或者闲聊着从街上走过。那大个子扛着柴捆,沿着镇上的石铺小路大踏步向前走去,转眼间便来到了镇东北角的“淘金者之家”商店门口。

“喂,老丹,快来验货!柴火我都给你扛来了!”来者径自走进店内,将背上的柴捆往地下一丢,敲打着门板高声朝里间正收拾货物的店老板喊道。“我卖六个铜币,这么一大捆足够你烧一个礼拜的。”

“我道是谁呢,弄这么大声响,原来是大牛斯派克。”店老板丹皱着眉头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瞧了一眼地下的柴捆。“六个铜币?公平公正的神啊,那够买多少小麦或面粉的?”这个出了名的小气鬼抱怨道,“凭你那身牛一样的力气,要砍这点柴还不叫小儿科?我出两个铜币,够你吃四五天的了。”

“开玩笑,才两个铜币?!”身材魁梧,可样貌却略显稚嫩的小伙子斯派克气愤地说,“就算我砍柴不费力气,搞来那么一大捆总归不容易;何况我都把它背到你家门口了,就是算运费也不可能只值那么一丁点儿钱!老丹,你不要欺人太甚!”

“两个铜币,不然你自己另外去找买主。”丹很坚定。这镇上的人口本来就少,加上环境恶劣和位置偏僻,采金旺季过后留下的基本都是些头脑简单而又一身蛮力的流浪汉,对柴火的买卖需求量非常有限。除了他这个做矿区贸易的南方生意人,斯派克不可能找到其他更好的买主。

“哼,要是我把这捆柴拿去镇长纳尔迪先生家卖的话,绝对可以卖到一个银币!”

“哈,的确是那样,这个有钱有势的纳尔迪老爷总是喜欢施舍穷人来抬高自己的威望。”丹笑了,笑容显得很诡异。“但是那没你的份,小子!纳尔迪家仆人砍回来的柴早就已经堆成山了,还轮得着你去现宝?”

斯派克不甘心地撅起了嘴,丹知道这小伙子充满恫吓的说辞已经被自己的智慧之力击垮了。“要不这样吧。两个铜币外加一筒蜡烛油,如何?”机灵的店老板开了个折中价安抚道,“我知道你一向很向往学习魔法,立志要做一个法师。但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法师之智启于烛光’,最基本的蜡烛你还是得先准备一点。”

“你是说——再向你多买一点吧!?你这个黑心的老贼。”斯派克不服气地说,“罢了,就照你说的这个价吧,两个铜币外加一筒蜡烛油……快把这些该死的东西给我!”

丹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掂出两枚铜币,又在柜台的右手边取了一筒蜡烛油,一起交到斯派克的手上。“拿去吧,这是你的柴钱。”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补上一句:“你的剑……那把不会生锈的大剑,还在不在?”

斯派克脸上的神情有些愕然。丹所提到的那把剑是他去年六月间在河里捡到的。当时斯派克正在一条水浅及膝的安哥河支流里整修堤坝,无意中望见身前不远处水底有一处地方白光闪烁,耀眼刺目;他好奇走近前去一看,发现是一柄足有六英尺多长的大剑,侵浸在水中竟然没有留下一丝锈痕!斯派克将此剑捡回之后,视若珍宝,一直秘密地收藏在家中;只有丹因斯派克曾拿着这剑跑来找自己鉴定,所以知道他拥有宝剑这件事。

“在。怎么,有什么事?”斯派克问道。

丹的蓝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嗯,这个……我想跟你交换。”他的发言因为心情激动而显得有些词不达意。“你的剑,我的法师袍……我们交易,各取所需。”

“你说什么?什么交换、罗布,你要我的剑干什么?”斯派克没听明白。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丹竭力镇定下来,认真解释说,“我是说,我这里有一件法袍——法师袍,魔力强大的法师穿戴用的……法师袍。是你一直想要弄到的东西。有了它,穿上它,你就可以获得无穷的魔法力量,就能成为无所不能的大法师了。”看斯派克流露出向往的样子,他又继续卖力宣传说:“这是我最近从一个旅行的冒险者那里换到的,具有非常的魔力,我自己也爱不释手。但是我已经老了,渴望过上平静的生活,不想再出去冒险,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用处不大;而你的剑,那把剑上的附着魔力我一直想鉴定明白,我觉得我现在更需要那把剑。所以我建议,用我手里的法师袍交换你的那把未鉴定大剑,你意下如何?”

斯派克陷入沉思中。丹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等待着结果。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他心里十分清楚:要是斯派克老成持重,没把事情想得太过天真的话,这个阴谋是很容易被拆穿的。但丹今天赌了,他就赌这莽撞的山乡小子是个急于出人头地却又头脑简单、容易轻信的落魄儿。

好一会儿时候过去,终于,年青的大个子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交换。”

双方算是成交了。

半个多月以后,淘金镇以南两里路开外一间孤独的森林木屋内,斯派克正躺在床上呼呼睡觉。同十多天以前相比,他现在的脸色因为缺血而明显变得苍白,头发掉了很多,一些白丝稀疏地夹杂在剩下的金发中间;这个年青的壮小伙子已经面目全非。

“嘭嘭——”敲门声响起,斯派克从未知的噩梦中惊醒过来。“谁啊?什么人?”他有气无力地问,“我病得很厉害……”

“是我,丹·伯金,‘淘金者之家’的老板。我来瞧瞧你的魔法修炼得怎么样了,你没有事吧?”

屋里一阵沉寂。忽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斯派克一脸难过貌按着额头出现在门口。“头晕、恶心,还有该死的幻觉,噢……请,进来坐吧。我最近都没咋出门,头疼得厉害。”

丹走进屋里,一眼便瞧见那件受诅咒的黑袍被搁置在简陋的木桌上,旁边摊开放着一本《魔法的奥秘》——那是米利都王家魔法学院为初学入门者准备的教材,在索伦斯大陆上流传着多种并不完整的“复制版本”。“你的木工手艺很精巧啊,这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他指着桌旁的笔架、书台、日刻和其它木制品问道。

“噢,是的。我父亲是塔西利的一个木工,我从十岁起就跟他学习手艺,勉强算过得去吧。卖不出价钱,但是自己用还可以。”

“你是家里的独子吗?令尊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个人出来——”

“不,不是!”年青人打断道,“我有一个哥哥,大我四岁,已经继承了家里的产业。还有一个六岁的妹妹和刚断奶的弟弟——噢,那些都是我离家以前的事了,已经过去八年时光,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丹的脸上开始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笑容。“那……你同家里还有联系没有?他们知道你一个人在淘金镇住的事吗?”他问。

“不,我没告诉他们。”毫无心机的金发小伙子老老实实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出来闯荡,等成就一番事业了再收拾回乡去。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

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很好,不错。有志气!听着斯派克,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学好魔法,离开淘金镇这个鬼地方。整日跟那些想靠金子发大财的笨蛋泡在一起,你的智力也会跟着一起被消磨掉的。”

斯派克点点头。“是的,这我知道。很早以前我就发觉了,光靠捞金子根本赚不着几个钱;发财的全是镇上那些雇佣工头,还有采金场的老板。”

“你的魔法修炼得怎么样了?有困难是吧,看你现在的样子。”丹望着斯派克脸上意味深长地说。

金发的小伙子默然良久,说:“穿上你给我的那件法袍以后,当时便感觉非常的难受……又冷、又黑,还有一股刺骨的寒劲直捣心房,就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一样。”

丹没有出声,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斯派克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还没能掌握袍子上的魔法力量,咬牙一直坚持穿戴着它。谁想大约一周以后,便莫名其妙地害起病来,还掉了很多头发……头晕、恶心,吃不下东西,浑身上下都感觉没有力气。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个老头子一样。”

“那就是魔法力量的效果,孩子。”丹微笑道,“你还没有学会该如何控制它、掌握它,所以你才会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丹先生……”

“不用担心,我是来帮助你的。”丹拍拍年青人的肩头。“带上那件法袍跟我来,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

“你要教我魔法?”斯派克兴奋地站起身子。他知道这位商店老板会一些魔法,虽然施法的等级不高,却是位货真价实的法师。

“嗯,把法袍带给你的人是我,怎么说也该由我来担负一点责任。”丹点头。“噢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走点路应该没问题的吧?”他很关切地问。

“没问题,先生。”斯派克充满期待地说,眼里流露的尽是感激之情。“走多远的路都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上路。”

从屋里出来,两人顺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向南行走。头顶光秃的枝杈间,不时飞掠过几只留下越冬的山鸡和灰雀,向旅人宣示着即使寒冬来临,此地仍是各种动物们栖息的天堂。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丹领着斯派克穿越稀疏的桦木林,来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山丘。他先四下查看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在地下插了一根涂着银色不明物质的短棒,然后回过身来。

“把那件黑袍给我。”他对斯派克说。对方顺从地将手里装着神秘黑袍的木匣子递给他。

“这样就结束了,谢谢你的合作。”商店老板笑容可掬地冲斯派克点点头。已经累得快直不起腰来的金发青年摆手说:“不,没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的才对,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斯派克的话音被对方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声给打断了,商店老板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着,差点跌倒在地上。病弱的小伙子目瞪口呆望着对方。

“丹先生!丹先生?”斯派克疑惑不解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我有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事了么?您为什么发笑?”

瘦削精干,长着令人生畏鹰钩鼻子的丹神情自若将身子靠在一棵白桦树干上。他叹了口气:“没别的事,孩子。只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死……死了?”斯派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面孔因紧张而扭曲,看着真叫人心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我们简单说吧。你捡到一个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小鬼,可你却贪图它,想要把它据为己有。所以我决定惩罚你,让你不知不觉地从这个世上消失,不留一丝痕迹——除了几根骨头,哈哈。听清楚了吗?”

“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贪心据为己有?你说的……是指?”

“那把剑,你还记得吗?”耳畔回响起丹阴沉的声音。

“永不生锈的魔剑?”斯派克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一切。他竭力挺起胸膛,抬头怒视着得意洋洋的店老板丹。“你想谋财害命?你竟敢——咳咳!”话音被咳嗽声中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讽刺,那个体壮如牛的小伙子斯派克·沃尔居然会衰弱得就跟风中的残烛一样,诅咒法袍果然没令我失望,哈哈。你如今大概连挥拳打人的力气也没了吧,我的小朋友?”丹挑逗说。

“你说什么……诅咒法袍?”直到此刻,斯派克仍有很多事没有弄明白。“那魔法,那袍子上面的魔法难道不是真的?”

丹微笑着摇摇头:“不不,那袍子上附有魔法。确实有,是真的;只不过,是夺人性命的诅咒魔法,属于负界能量……抽取一切生命活力的负界能量。”

“负界能量……发臭的、讨厌的能量?抽取活物的生命力?”可悲的受害者仍然迷惑不解。“魔力本身不就是夺取他人生命的东西吗?”

“傻瓜菜鸟,你连能量的正负性都分不清楚,还乱穿乱用那些宝贵的魔法物品,不死才怪!”丹心想。看着斯派克一脸茫然的样子,这个卑鄙的阴谋者突然感到一阵无趣,他转身徐步走开。

“站住!”斯派克猛扑过去想要抓住对方。“你这个混蛋……你想要去哪里?”

丹轻松挣开年青人无力软弱的纠缠。他猛地一脚踢在对方小腹上,将斯派克踹倒在地。“客人已经来了,小鬼。”他朝旁边点了一下头,示意斯派克注意观察。“你的大限已到。”

斯派克沿着丹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看见远处一块巨岩上,站着六个约三英尺高的矮小黑影。其中一个黑影猛地纵身腾空,跃下岩来;其余的五个也跟着它一个紧接着一个跳落到地上。那是些四条腿的野兽,瞧嘴脸赫然是一条条凶恶的大狼,身上的毛色乌黑漆亮,红色的眼珠子里反射着摄人魂魄的冷光。

“你和你的狼群,这是这个礼拜的食物。”丹忽然用通用语朝迎面而来的一条黑狼说起话来。斯派克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他听见丹命令道:“吃得干净点,别让这小子的尸体叫人发现了。”

“我们……吃,回洞穴。每一片肉……尸体,不留……骨头,藏起来……洞穴。”为首的黑狼张开尖尖的长嘴,从它的喉咙里传出低沉可怖的通用语话音。

听完黑狼首领的答复,丹满意点了点头。“他就交给你们收拾,我回镇上去了。”说罢,他扬长而去。

“这些可怕的畜牲,它们要吃我!”斯派克心头狂跳。换了以前的自己,现在就是算赤手空拳也不会输给这群野兽;可如今,病入膏肓的身体已经再不听从使唤,自己就算想拼命也打不过它们了。在这渺无人烟的茫茫林海当中,求援纯属妄想,逃走更是无望。无尽的绝望感如一片黑幕,整个吞没了斯派克的神智。

狼群四下里散开,团团包围着孤立无助的病人。斯派克咬牙从地下捡起一根树枝,挥舞着试图吓阻对方靠近。这反抗是如此的软弱和缺乏信心——当为首的头狼从正面猛扑过来时,树枝因为强烈的冲撞而折断成数截掉落在地下。

那条最大最凶悍的黑狼一口咬在斯派克肩上,脑袋一甩,连衣带皮扯下一块肉来;然后一个侧翻,跳开跑回圈外。斯派克疼痛难当,怒骂着挥臂试图吓退敌人。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竭力堵住出血的地方。

狼群和受伤的猎物相互对峙着。片刻过后,又一轮新的攻击开始了,两条黑狼一前一后同时扑来。斯派克抬臂欲挡来自前方的攻击,却不料那只是一个半途而废的假动作!“啊——”身后的恶狼又一次攻击得手,从斯派克背上咬下一团肉块。

一次,又一次。狼群轮番攻击,一击即退;每次得手,都从可怜的受害者身上撕下一块带血的鲜肉。惨叫声中,顾此失彼的斯派克连连中招,身上伤口累累,渐渐变成血人。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心中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为什么会受人欺骗?为什么轻信他人?自己想学魔法出人头地,为什么最后竟落得这样可悲的下场?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疼痛、疑问、屈辱,还有仇恨,脑海中这些念头四下里各处游走,最终归于一片混沌。

意识朦胧中,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好大的力量。斯派克脚跟一软,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后颈和脖根传来,然后是胸口膨胀,感觉难以呼吸……最后,在好不容易熬过这漫长的痛苦之后,一切终于又重新回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