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加入游击队
张海余领着穷人吃大户的消息很快在附近传开了,一石激起万层波,周围的村镇相继发生了地主老财被哄抢事件。为了平息事态的进一步发展,部分较开明的地主绅士一方面施舍点米面救济穷人,一方面紧急召开碰头会。在碰头会上,最先提出要惩办张海余的便是吴六子。吴六子强横一时,没想到一不留意,竟栽倒穷棒子手里了,真是丢人现眼。尤其是这个张海余,做为民团团长不去维护地主绅士的利益,反过来带着这帮人分他的家,这口气实在是出不来。吴六子坚决要处置张海余,没他的带头,别人不敢闹,更不会相继效仿,让他憋屈的出不来气。不冲别的,就冲着这帮穷鬼连自己老婆的油都敢揩,他的气就顺不过来,孩子的嘴唇现在还肿着呢。
然而应和者却寥寥无几,就目前这个形势,穷棒子闹得一天比一天厉害,两方势力此消彼长,谁愿意当这个出头的椽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顶牛对着干?只要不找到自己头上,就阿弥陀佛了,你吴六子自己拉屎自己坐去吧,谁会跟着你垫被?
一些人不凉不热地劝告他,“算了吧,老六,也不能全怪人家,谁让你先把人给打死人呢?看看这世道,你家大业大,至于因为一只鸡就把人给打死吗?这事做的有些绝吧?再说,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谁还顾的上咱们呀?你还指望那些治安会的,指望国军警察?他们不来耧一把,咱们就够清静的了。”
吴六子白了那人一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就白挨打了,粮食白让他们给分了?”
“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弟,我们家不是也被抢了吗!看透形势吧,眼下这帮人穷急了眼,没闹出人命来咱们就阿弥陀佛喽!”
吴六子有些不服气,“那就这么放过张海余?太便宜他了。”
旁边那个人说:“我看这么办,咱们的利益还是要维护的。张海余不可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换一个听咱们使唤的。咱们有枪有人,只有这样才能有保障。我看就用于庄子的于成利当团长,来他一个穷棒子治穷棒子。”
最后,几个人达成一致协议,免去张海余民团团长职务,由于庄子的于成利担任。
张海余接到通知后,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什么狗屁团长,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你们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过冬的衣服也是越来越穿不住了。李亚新就对张海余说:“他爸,你到集上看一看,能不能撕块花布回来,我想给翠荣做件新衣服,姑娘家的,出门入户的总不能太难看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孩子,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顶在头上怕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是翠荣一样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张海余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呢?姑娘家天性就好美,家里穷得没有一点东西让孩子装饰,李亚新偶尔扯回一截红头绳给孩子扎上,孩子都会高兴半天,原来人是这样容易满足的。
张海余答应了一声就去岩口赶集去了。
张海余爬了几道岭,走了二十多里路才来到岩口。来到集上,张海余脱下外衣搭在臂弯上,边溜达边找卖布头的。转来转去,张海余就发现若大的集镇却没多少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只见在土地庙的前面聚集的人山人海。张海余走到人群后头,跳着脚往前看,原来这里正在招收游击队员,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演讲。张海余揉了揉眼睛,这不是游击队大队长李运昌吗?自从那次伏击日军以后,好长时间没和他见面了,英雄惜英雄,张海余还真有点想他。
李运昌今天格外精神,左手叉在腰际,右手向靠拢过来的乡亲们招手致意:
各位父老兄弟,我在这里告诉大家,我们这个国家已经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再不反抗,马上就要当亡国奴啦!就要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奴隶!日本人不在他们的国家好好过日子,却非要跑到我们这里抢东西,他们不仅侵犯我们的大好河山,还要任意屠杀我们的兄弟同胞,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国民党奉行不抵抗政策,对内期压百姓,对外卑躬屈膝,国民党政府和晚清一样腐败无能,不但不打鬼子,却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压榨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受穷?我们为什么要受他们欺凌?地主老财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哪儿来的?都是用我们的双手创造出来的。我们种了地,我们纺了线,可是再看看我们的米缸里有几粒米?身上有几件衣服?口袋里有几个钱?我们用这双手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都哪里去了?全让地主老财给剥削去了,全让国民党征去打仗去了,全让日本鬼子掠夺去了。
各位父老兄弟,觉醒吧!我们不是天生就受穷的,我们不是天生就要受人欺凌的。我们要站起来打破这个旧世界,同在一个天底下过日子,就应该有我们生活的份!我们要与地主老财斗,反抗他们的剥削;要与国民党斗,反抗他们的压迫;要与日本鬼子斗,把他们赶回东洋去。
打倒一切旧势力和一切邪恶的力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完成的事情,需要我们全中华民族团结起来和他们持之以恒斗下去。乡亲们,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咱们都有兄弟姐妹,哪道就甘心吃苦受罪吗?哪道就忍心看着他们受欺凌吗?我们都是热血男儿,决不当亡国奴!
现在就有一支人民队伍,正在和敌人浴血奋战,他们就是朱毛军队,他们就是共产党领导穷人闹翻身的部队,虽然这支力量还比较弱小,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们穷人团结起来,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过不去的坎。今天,我们在这里所组建的游击队,正是在朱毛领导下的军事组织,就是穷人兄弟们的主心骨,就是惩奸除恶的尖刀。
父老乡亲们,赶快加入游击队吧!敌人的刺刀已经顶在我们的胸膛,难道我们就任人宰割吗?难道我们就甘心当亡国奴吗?
“对,坚决不当亡国奴!”张海余大声喊道,“李队长,小岭圈儿的张海余自愿加入游击队。”
“我也算一个,白草坡的杨巨成。”又一个年青人加入了队伍。
“还有我,胶东的李宝森。”
“我也参加,我是于庄子的于成利。”
张海余一听“于成利”这个名字,不由瞥了一眼,“于成利,你也够资格参加游击队?”
别人不了解于成利,张海余太了解他了,论亲戚辈份,于成利还要管张海余喊声“三舅”呢。这个人,游手好闲,作风也不大正派,做什么事都爱抢个风头。
张海余没好气的问他,“你放着好端端的团长不干,当什么游击队呀?”
于成利满脸正色道:“三舅,你这是什么话,凭什么你能加入,我就不能加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于成利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就应当为民请命!国难当头,我怎么能退缩?”
于成利的慷慨陈辞顿时博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李运昌也满意的鼓起掌来,“兄弟,你说的好,如果大家都能够像你这样勇担重任,舍生取义,慷慨赴难,那么,我们全国距离解放的日子不远了。兄弟,我同意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张海余刚想向李运昌说明于成利的情况,见李运昌已经爽快地收下了于成利,他又不好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于成利的短,也许自己的想法是多余的,只好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李运昌激情的演讲下,这次公开发动群众招收游击队员,有数十名热血青年跳到前台报了名。
张海余激动万分的回到家,把加入游击队的事说与李亚新听。起初,李亚新并没听明白游击队是干什么的,边裁剪那块花布料,边问张海余,“加入游击队,是不是挣钱给分粮食,没想到翠荣他爸越混越出息了。”
张海余解释到,“你就知道自家那点粮食,还知道别的事吗?游击队是干革命的。”
李亚新云里雾里的望着自己的男人,“我不关心这些吃的,还能关心什么?没吃的,你现在还能坐在这说话?真是不知道赶这次集让别人灌了什么迷晕药,‘割命’,割谁的命,要杀人哪?。”
“跟你说不明白,真是妇道人家,粮食缸都快让人家给砸了,还惦记着你那点粮食?不革命行吗?对,就是‘割命’,就是要杀人!”
张海余这么一说,李亚新可就有些急了,望了望墙角的粮食缸,“谁要砸咱们的粮食缸?这可不行,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孩子他爸,你可要看好了。”
这时,张海余把脸沉了下来,“是地主老财要砸,是日本鬼子要砸,我们只有夺过枪,夺过炮,和他们对着干,才能保住它?”
李亚新关心地问:“这是不是要出人命啊?不打不行吗?”
张海余说:“不打能行吗?你到外面看看,还有人活的出路吗?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或许改天换日,也是个指望和出路。孩子她妈,你是不是怕啦?”
李亚新一笑,“我怕什么?只不过是担心你。自从走进这个家,我就跟定你了,我不管游击队是什么,只要是你选的道,我就支持你,和你一起走下去,哪怕是油锅,我们一起跳,哪怕是刀山,我们一起爬,有了甜如蜜,没钱就和你把棍拉,出门讨饭也不分这个家。”
张海余被妻子这番知心话说得心里热乎乎的,趁着闺女翠荣不在屋,便将妻子牢牢的抱在怀里,疼得李亚新用拳头直捶他,“你这个愣三,小点劲,我可禁不住你这样箍水桶似的往死里勒。”
张海余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我不是喜欢不够你吗?来,让我再摸摸。”
李亚新害羞的拨开张海余的手,忙用眼角余光往门外望了望,“没个正经,也不看是什么时候,待会翠荣就进来了。”
张海余只好勒住狂奔的骏马,敲着手指等着月夜来临。
不久,李运昌便在岩口开办了游击队训练班,组织大家学习和训练。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很快队员们的军事素质和政治素质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在培训中确定了游击队的编制及军事指挥人员,这些人员成为了日后游击根据地的骨干力量。通过短期培训和学习,按照活动地点和工作需要,选定李运昌为大队长,李宝森、张海余、杨巨成担任了分队长,节振国担任开滦煤矿工人特务大队长,为李运昌所直属。
为了壮大声势,扩大影响,发动人民积极抗日,打倒土豪劣绅,会议决定,在短时间内加紧训练队伍,做好农民暴动的准备。
自此,长工出身的张海余正式走上了革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