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伏击日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会允许你过平安的日子呢?由于日军的大批进入和国民党军的软弱无能,冀东地区一片混乱,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百姓不得不在夹缝中挣扎。为什么是挣扎,而不是反抗呢?百姓就是百姓,而不是扭转乾坤的英雄人物,几千年形成的奴役思想,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改变,回首历朝历代的更换,农民起义成功的次数有几回?这能怨农民没有革命意识吗?怨只怨封建旧思想的束缚,怨只怨孔孟之道的桎梏,君不见,若先打破旧秩序,必先推翻孔孟之道;若想整顿朝纲理顺民风,必先大力扶持孔孟之道。因为孔孟之道教的是只能为国家尽忠效力,而不能叛乱仵上,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每一个当政者大力宣扬的。在这种思想的压制下,既使国将不国,又能怎么样呢?杀敌救国,而现在的国家代言人又是谁呢?伪政府早已把这个国家当成一个政治筹码,小小的草民又值几个钱呢?命是爹妈给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在日本铁蹄的淫威之下,很多人并不理会当“亡国奴”有多么可耻,给谁当“奴”不是当呀,看看那些当政者,自己风光之时,将老百姓揉成面团还不嫌过瘾,何时再意过民众的呼声以及他们反抗的力量?现在外族入侵,自己的江山不稳了,才猛然想起自己脚下的老百姓,然后就大喊一声“快给我起来,把这些入侵者赶走!”老百姓睁开麻木的眼睛,无法分辨主人的鞭子与入侵者的屠刀哪个更温柔,只能低下头闭上眼睛絮叨着,“又要改朝换代了,明年又会是什么‘元年’?”
一个民族的悲哀,不得不令世人反思,也可想而知,在中国大地上进行一次变革会有多么大的难度!然而在大浪淘沙中,又有不少仁人志士,虽不能力挽狂澜,也决不坐以待毙随波逐流,他们不甘为亡国奴,为了生存,为了有尊严的活命,他们群情激昂,团结起来自发抗日以图生存。
作为民团团长,张海余并未感觉到自己的这种革命意识,他只想保全自己的儿女,那种不怕死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你不让我活,那我就让你死。所以为了抵御外辱,他更是加紧了对民团的操练。
李家声望早已一落千丈,以前周围的村庄都以惠三老爷是瞻,没有哪个大户能望其项背。现如今没有了惠三爷的围护,所以大家把自身的安危系希望于张海余的身上。
张海余不负重望,先后阻击了几次兵痞和土匪的骚扰,小岭圈儿民团的声望与日俱增,很多歹人一提张海余,无不惧怕三分。
此时,丰润和唐山相继失守,当地百姓处在日寇的淫威之下寝食难安,年轻的女人不敢披红不敢洗脸,害怕遭到日伪军的凌辱;小活子不敢露脸出门办事,害怕被拉去当壮丁。日本对农村进行铁桶式合围,拉网式排查,为了防止在扫荡时踩上地雷,减少人员伤亡,他们便用刺刀驱赶老百姓去趟雷。在刺刀的威逼下,即使求菩萨保佑也是枉然,这种事往往凶多吉少,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的,即使不被地雷炸死,最终也会被日本用刺刀挑死。人们经常听到地下党和八路被日本通缉杀害的消息,惶惶不可终日,在心中抗议着日军的野蛮行径。
八路军和游击队与日军展开明面和暗里的斗争,地下党和八路军与日军的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就像捅马蜂窝一样,时不时的给日本投几块石头,日本兵的个别散兵游勇经常遭到暗杀。
小敲零打的刺激,日军被中国这种不按规矩作战的土把式方式惹急了,就倾巢出动。激战中,最遭殃的是老百姓,几辈子人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不可能像抗日分子一样打一枪换个地方,拉家带口的也不好避难,只好任由日本鬼子宰割发泄。日本兵对附近村庄杀光、烧光、抢光,从而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潘家峪惨案”,现场之惨烈,隔着几道山梁,都能嗅到人肉的烧焦味。
然而,中国百姓并没有被日本的“三光”政策吓倒,依然在抗争着,农民的抗日激情正如星火燎原之势不断漫延。
“也许在我们的小岭圈儿,老七中正是最早的抗日分子,临死不忘警告我们誓死不当亡国奴,我们该觉醒了,不要总围着自家的锅台转圈圈,院墙都被人推倒了,房屋马上就要倒塌了,我们还能保全一个整锅吗?即使保全了又有何用,小日本鬼子连锅都会给你砸了!”在民团的集会上,张海余向团丁们发出最后的感慨。
“对,坚决不当亡国奴,横竖都是死,就他妈的跟着小日本干到底。”下面有的团丁应和到。谁愿意受这种气?不逼急了中国老百姓是不会往死里闹的。中国人的习性是比较柔和的,容易统治,只要你给我口饭吃,有二亩地种,不论你是张三称王,还是李四立党,我都听你们的。也正因为如此,封建帝制才能够在中国大地上像裹脚布似的存在了几千年。我们都会唱《国歌》,歌中写道:“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地发出最后的吼声。”其中“被迫”两字最能反映出中国人的性格,这真是最贴切不过了。
这天,张海余得到消息,日军有几辆给养车要经遵化运往唐山,这些给养车上装有大量的战备物资,如果袭击得逞,将大大加强他们民团的战斗力量,他忙和几个小队长聚在一起分析伏击日军的可行性。据送消息的人讲,这次负责押运的日军不多,每车有十几个人,一共有四输车,加上驾驶的和随车军官,总共不超过六十人,完全可以打一个漂亮地阻击战。张海余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行军路线,这趟车必定要经过左家坞与遵化交界处的景匡峪,此处地势易守易退。经过商量,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打这次伏击。
根据时间节点,张海余领着二百多人带着土枪潜伏到日军经过的景匡峪一带进行伏击。这里正好是个东西走向的山口,张海余派人将自制的地雷埋到路口,然后全部躲到山口西面的石崖子后面,只等日军的到来。张海余告诉大家,不要紧张,要稳住,先放第一辆车过去,等到第二辆车经过时再炸,这样打他中腰,山口被堵,前面的车一时不能离开,后面的不能跟进,队伍定会大乱。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听到路北有汽车轰鸣声,然后便看见烟尘滚滚,四辆日本军车向山口驶来。
张海余赶忙向后打出手势,要求大家赶紧伏下身子,屏住呼息,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正当第一辆车快要到达路口的时候,放地雷的人由于过分紧张,手一哆嗦,提前拉响地雷。只听“轰”的一声,第一辆军车晃了晃,没有受到半点损伤,但也吓得车上的人哇啦哇啦乱叫。
真是功亏一篑,只气得张海余用手打自己的脑袋,“我的妈呦,怎么关键时刻尽拉稀。”弓已上弦,刀已出鞘,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张海余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打。”
然而,对方反应平常,只是零星的回了几枪。
由于山上距离军车有些远,加上自制的土枪射程近,准确性有些差,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张海余示意大家继续往前推近。
大家推近到半山腰的时候,敌人的火力猛然强了起来。
张海余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有重机枪,这武器火力猛,射程远,半山腰的团丁们来不及躲闪,很快有数十人中弹身亡。
这时,几十名日军跳下军车,端着机关枪向山上反扑过来。
子弹像雨点似的射向团丁们,二百多名团丁被日军打得抬不起头来,又有数十人壮烈牺牲。
此时的张海余不由抱恨初衷,悔不改提出伏击日军的方案,阻击不成,却将自己的弟兄悉数葬于日军的枪口之下,有心为弟兄们挡几粒,又怎么能网尽那数不尽的飞弹呢?张海余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大的如麦斗一样,他就想拔出身后的砍刀和鬼子玩了命。
正在这万分焦急的时刻,从东侧传来密集的枪声,紧跟着数十枚手榴弹投向了四辆军车。
轰——轰——轰——轰——
随着几声连珠炮般的巨响,车内的日军就像一团被捅的马蜂一样往外乱飞乱撞。
往山上冲锋的日军被这突出其来的变故闹懵了,转身抢救军车,这时从山口东面冲下来百十号人,他们像猛虎下山一样向日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张海余这面被打散的团丁也停止了退步,在张海余的召集下,转身又向山下冲来。
由于两下夹击,几十名日军很快被全部被歼灭。
战斗平息后,对方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向张海余主动打招呼,“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张海余一抱拳,“在下是小岭圈儿的民团团长张海余。谢谢你们的帮忙。”
“呦,你就是那个镖打秃龙,枪击高三腊的张海余?”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久仰你的大名,真是相见甚晚。”
张海余一笑,“惭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眼下要是没有你们的救援,我们可能全部死在小日本的枪下了,请问你怎么称呼?”
刚才和张海余打招呼的那个人赶忙介绍到,“这就是我们的游击队大队长李运昌。”
张海余听说过游击队这个组织,但是与游击队成员接触的并不多,对他们的组织结构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们和八路都是抗日的,替穷人撑腰。今天果然见识了游击队的厉害,再次和大队长李运昌握手,“感谢大队长及时相救,我更替死去的兄弟们感谢大队长。”
李运昌摆摆手,“不用说谢,说谢就远了,这是我们每个中国人应该做的,打日本,不能靠一两个人,日本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大家只有合力攥成一个拳头,拧成一股绳,才能打败日本。像海余兄弟这样血气方刚的弟兄,为何不加入我们游击队一起打鬼子呢?”
张海余说:“我这不也是在打鬼子吗?谢谢兄弟的诚意邀请,我恐怕还不够加入游击队的标准,我只能关心小岭圈儿的安危,干不成什么大事。”
李运昌说:“兄弟,你错了,只要你是中国人,是受压迫的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就可以加入游击队,就应该起来抗日。只有我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才能赶出小日本,才能解放全中国,才能解放冀东,才能解放唐山和丰润的人们,小岭圈儿的乡亲们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张海余想了想,并未急于答复李运昌,“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这百十号团丁也不能说解散就解散了,还是我容我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李运昌又与张海余再次握了一下手,“可以,我们时刻欢迎你早日加入我们的队伍。
临分手的时候,张海余和团丁们只拿了些吃穿用的物资,枪支弹药大部分送给了李运昌的游击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