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牡丹红

农历十二月二十四，小年。

龙街的隔壁村名叫牡丹红，村中一城乡合壁的新房里一片热闹。院子里右侧一个临时搭建的厨房里，一群厨师正忙得不亦乐乎。堂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肤色较黑，高瘦的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穿着灰色西服，肩上斜挂着一块热闹的红布，结处为红花，站在堂屋中央，面对神龛。他的身后，赵天羽全神贯注地看着。神龛后的墙上，正中写着“天地国亲师位”六个罗盘般的大字，是为最大牌位，面对牌位向左顺数到第三宽稍小的牌位，写着“左氏宗亲香位”，表明该户姓氏为“左”，神龛前面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前面是一床草席。

在村中男女老少的注视下，小伙子先对着正中牌位行三个下跪大礼，然后对家族宗亲牌位行三个扬手高揖大礼，接着到正中牌位右边的牌位行三个一般下跪礼，最后回到天地国亲师位行一个礼。恰在此时，两个苗族男子的喜庆唢呐响了起来。在伴郎赵天羽的陪同下，小伙子转身走了出去。门外的路上，三辆打扮得喜气洋洋的挂红礼车停着。随着一阵响彻云天的礼炮声在村中飘荡，三辆礼车载着满满喜气洋洋的人朝着一个叫做木槿镇的小镇前进。

新郎便是左歌。他是赵天羽从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交情不错的朋友。

不多时，木槿镇便出现在了眼前，在一群人的谈笑中，礼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一幢小楼前。这里的人不多，因为谢染衣自幼失去父亲，17岁时母亲也撒手而去，偌大的一个家庭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帮着忙碌的，除了做饭做菜的是花钱请来的外，都是她外出认识的朋友。

见礼车停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新郎到了”，其他人便像等了几个世纪似的，站着的都往着礼车围了过来，蹲着或者坐着的都立刻站起来，在人群后面把脖子伸得老长，要看看新郎的样子。甚至连在一旁的厨房里忙碌的人都拿着锅铲、铁瓢、菜刀或者火钳挤到门口，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爬到一边的李子树上登高望远以图看个一清二楚。

最先出来的不是新郎左歌，是伴郎赵天羽和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接亲男子。两个人像保镖一样护送着左歌朝着谢染衣家大门走去。围观的人终于得见新郎，都起哄起来，开始有年轻的男女你推我挤好不热闹。赵天羽险些被身后的人推倒，赶紧伸手按住左歌肩膀，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想起临走时候几个长辈的交代，说他的任务就是保证新郎不出洋相，现在才明白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轻松。做伴郎的滋味一下子由欣喜转换成一片空白，一群来接新娘的人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走到谢染衣家门口。大家松了一口气，抬腿就想进去，谁知一群姑娘堵在了门口，不让人进。这突然的变化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左歌有些激动，顾不得新郎的形象，对着几个姑娘叫道：“哎，你们几个什么意思呀？”

赵天羽也笑道：“对呀，新娘又不是你们，你们凑什么热闹？”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带着娇嫩的声音说：“这个礼节你们都不懂，还来娶什么新娘啊？除非新郎喊我们几个姐姐，我们才放你们进来。”

左歌一听，原来如此，正想发话，赵天羽抢先道：“看你们那把年纪，叫妹妹都还嫌小呢。再说了，如果真有什么亲戚，娶了新娘后该怎么称呼自然不会含糊，也没必要现在这么麻烦啊。”

一个身材十分匀称的女孩子挤了出来，朝着赵天羽吹鼻子瞪眼地道：“什么？说我们小？你问问新郎，他敢不敢这么说？”

左歌笑道：“唐黛，他就是赵天羽，初48班，也就是你们班楼下那个班的班长。”

唐黛刚想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新郎官，快叫姐姐吧，否则你今天是进不了这个门了。”

声音是如此清脆，犹如珠落玉盘，又似百灵轻唱。

所有人不由一怔。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长发披肩，身穿酱色毛领米白色大衣和圆领毛衣，黑色紧身长裤，米黄色长筒靴，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女孩已经站在了门口，对着大家笑脸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