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缎子花
群峰争雄,不经意间却描绘温柔轮廓。
山谷绵延,旅途伊始便造就一路风光。
山谷尽头,是一块一公里见方的平地,三面环山,且林木葱郁。北边山脚下,零落住着六十来户人家,大多是红砖砌成的平房,掩映在各种果树和竹子之中,个别的黑瓦土墙,透着些朴实的幸福,却与那些新建筑不显丝毫唐突。
村后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全是红的黄的缎子花,像一匹名贵的绸缎,装饰着健朗的大山。
夕阳已经西下,花丛中还伫立着一个妙龄女孩。
花容月貌,白衣飘香,倩影纤纤。
满目忧伤。
花开本该是幸福的前奏,于她而言,却是忧伤的嘲笑。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她的爱情终于死去,而这满山的缎子花,仿佛是给那份爱情的祭奠。
晚风袭来,已有淡淡凉意。她似已想得痴了,不见些许反应。手机响了,铃声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她这才垂下柳眉,取出手机。
“诗韵,是我,谢染衣。”
谢染衣是她高中时的好友,现在,谢染衣十几天后就要走进婚姻的殿堂,而她却刚刚将爱情结束。
“腊月二十四那一天,你一定要来哟。”谢染衣的声音充满激动。
腊月二十四,那是谢染衣的婚礼,而她是那场婚礼的伴娘。
她轻启朱唇,道:“我一定会到。”她十分肯定,谢染衣甚至听不出丝毫的异样。
她缓缓地离开了缎子花的世界。
一人一花海,虽都是美丽,却依然掩不住凄凉;如今,佳人已远去,繁花独自开,更显孤独和忧伤。
她叫李诗韵,今年二十一岁。
那个村子,叫做猫街。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爸爸妈妈都打麻将去了。李诗韵换下米色长筒靴,讶然发现鞋跟上有一朵十分鲜艳的黄色缎子花,玲珑的六片黄色花瓣将深黄色的花蕊呵护在中间,大大的花萼给予花朵安宁的灿烂理由。她怔然良久,轻轻一声短暂的叹息从心里划过。她起身,将缎子花洗干净,拿回寝室,将满满一盒幸运星倒进垃圾桶,将小花放进水晶般的盒子里,然后将其密封,放在写字台上,望着发呆。
这朵小小的缎子花蒙受了她怎样的爱怜,却因此美丽变得怎样的短暂!
她的爱情承担了她怎样的呵护和期盼,却因此而搁浅于张敬天的背影中。
李诗韵起身,默默地将房间里任何与张敬天有关的东西收起来,在院子里生了炉火,静静地将那些纪念付之一炬。
对于女人而言,若不爱,便力图忘记,不管那个男人给他过多么美丽的回忆。
李诗韵想起谢染衣的邀请,凄然一笑。伴娘?呵……一行热泪滚落双颊,滴落在那些曾经让她无限留恋的记忆面前。
岁月滴答。
山谷依然绵延,只是更加可观,风景更加美丽。
群峰依然争雄,只是更加俊朗,意味更加深长。
群峰之间,有一条水泥大道,从山外蜿蜒至大山心脏,像一条素雅的白练,白练终点,住着上百户人家。道路两旁,缎子花竞相绽放。花与道路相装饰,简直就是锦缎,束于少年腰间。
银白色上海大众奔驰于缎子花装点的道路,车上,一个青年身着黑色罗蒙西服,英气逼人。
鹰眼浓眉,高鼻方唇,身板结实。
车在村头戛然停下,青年傲然下车。
风度翩翩。
玲珑洋房矗立,随着汽车的停下,大门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满脸笑容走了出来。
“妈。”
“哎,天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赶不到呢,二十四那天左歌请你做他的伴郎呢。”
“我知道了,他老早就给我打了电话。”
母亲又往车里面看了一眼,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女朋友呢?”
他笑道:“妈,你别逗了,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了客厅。他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床头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作品,写的是“雄心照青天,壮志留白羽”,落款“赵天羽”。窗前的桌子上,重金属颜色戴尔液晶显示器笔记本电脑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他走到窗前,拉开浅黄色锦绣窗帘,一束久违的亮光射进屋子,青年不由得嘴角扬起了微笑。
他叫赵天羽,今年二十二岁。
那个村子,叫做龙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