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天来了,漫山遍野的橙子花香扑鼻而来,在春季盎然的环境中,秋梅倍感心旷神怡。春姑娘来了,带给大地一片新的景象,到处都充满生机,充满希望,到处都光彩夺目、鸟语花香,使她好像进入了仙境一样。河里的小鱼儿在绿波中嬉戏,不时嘴里还冒出几个泡泡,小鸭子在水面上欢快地游动。鸟儿在冰糖橙花的海洋里自由自在地飞翔,偶尔用尾尖拍打一下冰糖橙花蕊,花瓣会哗哗铺满大地。秋梅喜欢春天,更喜欢冰糖橙果园欣欣向荣的景象,爱听冰糖橙山下那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和鸟儿叽叽喳喳的唱歌声。冰糖橙的花香引来许许多多的蜜蜂,它们在雪白的花朵上向大地展示着他们优美的舞姿,冰糖橙花儿陶醉了,花儿也随着蜜蜂的节拍轻轻地舞动着。五颜六色的小蝴蝶在美丽的花头上站着,好象赞美冰糖橙花的艳丽,久久舍不得离去。秋梅恨不得变成一只小鸟,飞到九霄云外俯视大地,痛痛快快地欣赏春天所创造的各种奇迹。
秋梅回到县里第二天,局长找到秋梅谈话,说局里在郊区刚接手一个新的冰糖橙基地,缺少一个出纳,要秋梅去暂时顶替一下。局里再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秋梅虽然也有点不愿意,可是想想在郊区上班,那里有食堂,中午不用准时回到姑妈家,她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好了许多。她不是怕做家务,她只是觉得在姑妈家吃饭好拘束,自己多夹一点肉,好像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她看一样,所以每顿饭她都只敢吃一碗,怕吃多了姑妈又说:“你看,穷家小户的人吃东西就是吃得多。”所以她宁愿半饱只要不被数落就心安理得。日子久了,她也习惯只吃一小碗饭。
自从秋梅调到这个基地,李俊也就理所当然的往这个基地跑。顾名思义是搞技术指导工作。要去果园的路上有一条小河,平时都是有跳跳岩可以踩过去的。头天下了大雨,河水涨了很深差不多漫到大腿根那么深。秋梅是典型的旱鸭子,水漫过膝盖心都紧张得要窒息。他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样,他不容分说脱了鞋袜,把袜子塞进鞋里,把鞋用带子连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他在她前面半蹲下,让她上去,她不肯。
“别不好意思了,上来吧,你们姑娘家,脱鞋费劲。现在到处没人,不会有人看见。快上来吧。”秋梅看了看那浑浊的水也有点恐惧,再看看四周也没人,她只好让他背她,但她用两手撑在他肩上,尽力不让自己的胸接触他的背。他警告说:“趴好了啊,用手勾着我的脖子,不然掉水里我不负责的啊。”说完,他仿佛脚下一滑,人向一边歪去,她赶紧伏在他背上,用手圈住他的脖子,她感到自己的胸挤在他背上,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挤在那里很舒服一样。但他浑身一震,人象筛糠一样发起抖来。她担心地问:“是不是我好重?还是水好冷?”他不回答,哆嗦了一阵,才平复下来。他背着她,慢慢涉水过河。走了一会,他扭过脸说:“老公老公,背了就是人家老公,老婆老婆,被人驮了就是人家老婆,现在你是我老婆了。”她脸红了,用手狠狠揪了他耳朵一下:“再讲,我就跳进河里去。”秋梅突然不吭声了,他好奇地问:“你怎么啦?真的生气了?”“没有,你看局长在河对岸。”李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真的,局长在对岸那里,也打算过河来的样子。她只好硬着头皮让他背上岸,他放下秋梅,边穿鞋袜边说:“局长,你怎么今天来果园这么早,马上就要回去?”“做强盗还早。”局长用鼻子哼了一声。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秋梅说,“你过完河了,你先去果园,我跟局长讲两句话。”秋梅放慢脚步边走边仔细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局长,今天我恰好有事顺路跟秋梅一起来果园看一下,你上次跟我说的你侄儿的事,我觉得我有竞争的权利。”局长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挽起裤脚过河了。一连过了好些天,秋梅不敢到局里办公室要报纸,果园基地的书报都由局里统一订购,平时每天上班之前都由秋梅带到基地去。现在她不敢去了,她害怕局长问起那天的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每一个月开一次场委会,那次局长去开会也没提到那件事。
秋梅好像觉得应该风平浪静,心有点安定下来,把局长侄儿的那件毛衣拿出来,恨不得一天能把那剩下的一只衣袖织完,好交给局长他侄儿了事。免得留下什么尾巴。因为他一看到那堆毛线就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又过了几天,秋梅下班回到家里,看见姑妈坐在沙发上,喊了她两声都不瞟秋梅一眼,秋梅知道一定又是做错什么事了,她最害怕姑妈的这种表情,每次姑妈这个表情出现,秋梅一定有两天不得安宁,果然不出所料。秋梅放下手里的挎包,怯生生的坐在姑妈旁边的沙发上,像犯人等候法官的裁决一样不敢做声。
“是不是谈恋爱了?今天跟我老实交代。”姑妈咬牙切齿的说。
“没有。”秋梅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她姑妈,声音几乎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还要扯谎,今天你们局长都找我说了,离谱的是还跟一个同姓的男人恋爱,你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我们在这个地方是有头有脸的人,岂不让左邻右舍笑掉大牙?”姑妈一巴掌拍到茶几上,几个茶杯哐铛铛的响起来,仿佛都要破碎了一般。秋梅虽然经常看到姑妈对她发气的样子,但是这种生气到极点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秋梅紧张的时候就是爱发抖,身体又不自觉的抖起来。
“你看,做贼心虚了吧,明天你去跟那个姓李的说清楚,除非你回到你老家去,你可以跟他来往,我可以帮你找工作,也一样可以帮你把工作搞脱。”她狠狠地忍了半天才把眼泪忍回去。姑妈说什么都能忍受,她最忍受不了的是姑妈动点都拿让她回老家的话来吓唬她。她并不是说离开这里会饿死,毕竟这里姑妈是她唯一的亲人,没有姑妈,她也不会有今天。深知今天流泪于事无补。她立志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因为家里的哥哥马上要结婚,嫂子家逼要彩礼钱,妈妈身体不好,妹妹比她小3岁,还在上初中,在乡亲们看来她现在是村最有出息的女孩子。所以她暗暗下决心:再苦再累再委屈也不流泪。也不能再回到村里去丢人现眼。她深知如果跟姑妈强硬下去,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第二天,六点钟她就起床了,她下定决心去单身宿舍找李俊。八点要去上班,所以她想利用这点时间去跟李俊说清楚,以后不要再来往。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是不是想我了,这么早跑来看我。”李俊看样子是刚起床还没洗脸,站在门边无声的傻笑。
“局长去找我姑妈告状了,说我们在谈恋爱。”
“他真的去讲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我今天是来跟你讲以后我们还是别来往了。”秋梅一直站在李俊门口说话。
秋梅没敢望李俊的脸,她怕望了他的脸,她又心软,说过别来往的话又收回来。她手不停的捏着衣角,眼睛盯着他的脚看,他穿了一双凉拖鞋,脚趾头露了出来。她又稍微抬起一点头,看见他的手捏了一个拳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有点哽咽,眼泪又想跳出来,她死命忍住了:“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不是,我有话要跟那老杂种说,真是欺人太甚,竟然跑去告你的状,他不止一次威胁过我了,没想到他去得这么快。”李俊把拳头拽得更紧了。
“我本来是想找时间亲自去跟你姑妈说的,不过,他先去告状了也好,下午我就跟你去找你姑妈,现在是新社会,自由恋爱,我们又不是近亲,干嘛不可以恋爱。”她胡思乱想了一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也看到过《婚姻法》,里面没有规定说同姓不可以谈对象,只是三代以内不可以结婚而已。秋梅看到他这么坚决,心里想,万一他去家里跟姑妈请求,姑妈心软又答应了呢,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而且她认为俊哥除了跟他同姓而外,也没什么值得姑妈挑出的毛病吧。于是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上班了。下班后,她决定先回家跟姑妈商量一下,再来通知他什么时候过去。
“李俊想亲自到我们家来一趟,想征求你的同意。”秋梅小心翼翼的跟姑妈说。
“他想来,除非我死了,你别以为你毛干翅膀硬敢跟我顶嘴!”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表哥说,晚上你喊李俊过来,我们一家人开个家庭会议,有什么事大家商量一下。姑妈生气的冲进她自己的卧室甩出一句话:“要商量你们几兄弟商量,除非我死了。”她狠狠的把门关上。秋梅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晚上几个哥哥嫂嫂都到齐了,哥哥喊秋梅去通知李俊。李俊提着一袋苹果,买了两瓶好酒,还特意梳洗了一番,急急忙忙跟在秋梅的后面往她姑妈家赶。
“你怕不怕我姑妈骂你?”秋梅担心地问。
“怕什么,难道你姑妈还把我一个大活人吃了?”
“几个哥哥嫂嫂都在家等你呢,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讲得过那么多张嘴?”
“哥哥嫂嫂在更好啊,他们都是年轻人,应该会跟我说话,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秋梅觉得他说的什么话都有道理,因为她认为他走过的桥真的应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姑妈家客厅坐了七八个人觉得是有点拥挤,李俊坐在最靠房门那里,姑妈在她卧室一直不肯出来,哥哥再三做思想工作,她才气冲冲的走出来,看也不看李俊一眼,“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很忙。”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征得老人家同意我跟秋梅交往。”李俊毕恭毕敬的站起来说。
“你们不是已经交往了吗,告诉你,没门,你在县里有房不,父母是不是在乡下?你们是同一个姓不,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姐,你家妹谈恋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没有房,以后我们可以自己买,父母是在乡下,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我们是同姓,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我们也不违背婚姻法,你也是一个国家工作人员,我想你也一定知道的。”
“他们善良,难道我不善良,你意思讲我狠毒咯?”
“没有,看得出你也是个善良的老人,你想跟秋梅找个有住房的人我也理解。”李俊诚恳地说。
“今天你把你这些东西提回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你也不要再踏进我家门。”
“话也不要讲得太死,以后他们年轻人还要在一个单位相处,不成恋人成朋友是可以的。”从来不敢说话的姑爹壮胆在姑妈面前说了一句话。
“今天你们都认为是我在中间搅和是不,我一分钟都不想见到你,你马上离开我家,你不走,我走。”姑妈下了逐客令。李俊看今天不是谈话的最好时机只好起身离开了。李俊刚走到楼梯口,听到后面“哐当”一声,他提来的酒和水果被她姑妈丢在了他背后,酒瓶的酒哗哗的往外流出来,李俊头也不回地走了。秋梅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痛及了,她想这次李俊可能再也不会来找她了。顿时她的心比被人用利刀割还要剧烈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