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秋梅急得想发疯，都十二点了，车子爆了两次胎，还没赶到市里。今天是正月初八，俊哥说好了初八他会从省城赶回来，在市里等秋梅一起回县里。从市里到县里还要七个小时的车程，如果赶不到一点那趟开往县里的班车，那么今夜就要在市里住宿一晚。想到要在旅馆自己单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间里面睡一晚，她不禁有点害怕起来。在家里她跟妹妹总是睡一张床，在姑妈家她老是喜欢抱一个枕头睡，才会觉得有安全感。她只敢靠床沿外边睡的，那是因为她听几个放牛的伙伴说过，僵尸鬼的腰是不可以弯曲的，晚上人睡着了，僵尸鬼会来喝人的血，睡在里面的会被僵尸鬼吸成一个空壳壳。越想越害怕，快要到市里的时候汽车又爆了一个胎。她彻底失望了，看来这次真的要在市里住一晚了。

当汽车到达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他看见俊哥在车站门口焦急的等她。车刚一停，他迈开她喜欢看的那两条长腿，一个箭步跳上车来使劲往里面张望，一眼看见她了，是的，她太显眼了，她穿着俊哥给她买的那件红色呢子大衣，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他迅速挤到她面前。“把我急死了，以为你不来了呢，更怕你出了什么事，清早到现在应该很饿了吧，走，我们去饭馆吃饭再去找地方住宿。”俊哥一只手帮她提起行李，另一只手不由分说伸过来牵她的手，她本想挣开他的手，但是他的手暖暖的，而且这里是市里，姑妈又不会看见，被他牵着的手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厌恶的感觉，就任由他牵着。

市里什么样的饭店都有，俊哥选择了一家饭店，他说这家饭店不错，他出差经常到这家饭店吃饭。看样子，店老板娘真的认识他，老远就他打招呼：“哟，今天带女朋友一起来的呀，到里面坐等哈，桌子上有菜单，想吃什么就叫服务员！”秋梅想这个老板娘乱讲我是他女朋友，不过心里想真的能做他女朋友也不错哦。秋梅是第一次到饭店吃饭，也不知道怎么点菜，就说自己口老，什么都吃，俊哥要她点，她要俊哥点，推来推去，俊哥只好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个酸汤火锅。要等片刻才上菜，俊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带了两片叶子的冰糖橙，熟练地削了皮，递给秋梅。

“你去省城怎么有冰糖橙，而且还带叶子？怎么连包都换了？”

“我——我上次其实不去省城姐姐家，送你转车后我回县里了，还怕你今天到得早，昨天我都来到市里等你的，谁知道让我等了一天。”秋梅撒娇地骂了一句“大骗子！”菜很快上来了，炭炉火烧得很旺，酸汤的阵阵香味向秋梅飘过来，秋梅的口水都差不多流了出来，真的很饿了，俊哥看样子也饿了，他用小碗盛了一碗酸汤放在秋梅的面前，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叫秋梅赶快喝了暖和一点。一碗酸汤下去他的脸变得红红的，看上去特别英俊。秋梅不时偷偷地看他，他也不时地侧过头望她一眼，跟她的视线相遇，他会心地一笑，问她：“这种生活好不好玩？”

“好玩”秋梅开心的笑着。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俊哥提起行李，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抓着她的手，说天太黑，怕她走路不稳。虽然天气很冷，但是两个人的手一直抓在一起，有点汗涔涔的。他问：“我抓着你的手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嗯。”

“以前没人牵过你的手？”

“有，小时候哥哥姐姐拉过我的手。”

俊哥选了旅馆，老板娘依旧跟他热情的打招呼“哟，带老婆一起过来了呀，刚好还有一个单间，把行李寄存在这里，我带你们去看房。”

俊哥说不是老婆是女朋友，你跟我安排两个单间吧，老板娘仔细打量了秋梅一眼又看看俊哥，没说什么了直接走在前面带路。秋梅不吱声，跟着老板娘到自己的房间去。房间还算干净，都是白生生的床单被子。刚一坐下，俊哥也推门进来了。俊哥也坐在床沿边，用一只手搂住秋梅的腰，揽他在怀里，秋梅也觉得很累了，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秋梅觉得这样有点不大好，但又很舍不得他的怀抱，而且也的确有点累，心想厚着脸皮赖在他怀里暖和一点马上就离开。他在双臂上加了一点力，她的脸贴在他胸膛上了。她从来不知道男人的身体会有这样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气息，突然觉得有了个人可以信任依赖一样，心里很踏实，什么传说中的僵尸鬼也不怕了，什么强奸犯，什么坏人她也不怕了，唯一怕的是被姑妈看见，不过她今天知道姑妈是不会看见的。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好快，好大声。“你是不是心脏不好？”她抬头望着他：“你心跳得好快。”其实秋梅的心跳得还要快，又有点上次那种感觉了，这次好像心脏可能不是跳到喉咙，而是要直接跳到地上去了。

“你听说过心脏病人是怎么死的吗？”

“没听说过。”

“其实是心脏跳到喉管把空气堵住了，然后出不来气就憋死了这都不知道，还讲是大学生。”秋梅得意的说。

“心可以跳到喉管这里？”他好奇地问。

“怎么不能？你没见书上都是那么写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嗓子那里不就是喉管那里吗？”

“你张开嘴巴我看看你的心到嗓子这里了没有。”秋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住了她的嘴。她觉得大事不妙，拼命推开他。但他不理，一味地吻着，还用他的舌头顶开她的嘴唇。如果他只吻她的嘴唇，她可能还不会这么紧张，现在他连舌头都伸进她嘴里来了，使她觉得很难堪，感觉他很下流，怎么可以这样？从来没见过接吻是这样的，电视上人家接吻也只吻嘴唇呀。她紧紧咬着牙，他的舌头只能在她嘴唇和牙齿之间滑来滑去。他放弃了，只在她唇上吻了一会，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不喜欢我吻你？”

“不喜欢。”其实她没什么不喜欢的，她只是很害怕，觉得这样好像是在做坏事一样。但她很喜欢他的脸贴着她的脸的感觉，她从来没想到男人的脸居然是暖暖的，虽然有点胡须，但是那种扎上去的感觉居然很舒服。不像小时候父亲胡须扎她的那种感觉。以前她以为除了父亲以外的男人都是臭的呢，她听到村里的寡妇张婆婆说过“男人都是臭男人，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他笑了一下，“我们出去逛街吧。”于是他又拉起她的手：“拉你手你喜欢不？”她心里很喜欢，但硬着嘴说：“也不喜欢。”他放开她的手，“我们走吧。”然后他没牵她的手，只跟她并排走在街上。一路上秋梅都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走了一会，秋梅见他不说话，小心地问：“你生气了？

“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我想像的那种喜欢我。”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你。”他又抓住她的手：“那我可以牵着你走？”“明知故问？”秋梅没好气的说。“我不知道，我要听你亲自说出来才知道。”她还是不肯说，他没再逼她，只紧紧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市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