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房东的心事

当我的房东神秘兮兮地把我唤到一角落时，我当时被吓坏了，以为有什么不法勾当找上我，就在我准备拍着胸膛表示自己是个五好青年绝对不作奸犯科时，她有些为难的开口，说，她女儿最近有些奇怪。

我的房东财大气粗，拥有几幢楼，我帮她算过，她一个月收得租是我莫小然一年的工资，而且基本上房子算是物美价廉。如果价高的话？不敢再算了。房东响应国家号召少生优生，所以只有一个掌上明珠，这点我很佩服，不像某些人仗着钱多，无视规定，恨不得可以生出一支足球队，但是，国足烂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很多时候，量上来了，质可能就会下降，老虎生出鼠辈来也不是不可能。

房东的女儿非常伶俐，长得十分可爱清秀，现在听说刚上初中，平日里见着人就打招呼十分乖巧，而且据房东太太卖瓜时了解到她的学习成绩也十分优秀，在校表现良好，这样的一个女孩，会有什么问题。

我说，应该是您想太多了。

她说，最近她的电话费爆涨，而且经常窝在房间里跟人聊天，问她，她就说是同学，探讨问题。

呵呵，我一听就乐了，莫小然曾经年轻过，据我这个过来人猜测，十有八九她是恋爱了，想当初，我也是抱着电话筒一个人乐上半天，只是莫小然同志春天来得比较晚而已。

我说，现在影响到学习吗？

她说，这倒还没有，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交了不好的朋友。

我笑了，说，不用太担心，她这么乖，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说，现在的社会太乱了，你看大街上那些女孩子，穿得像什么样子，化得妆跟鬼似的，我就怕她也学到些什么，最近我发现她偷偷化妆。

我说，如果你担心的话，你可以跟她好好谈一下，主动了解一下她的交友状况。

她皱起眉说，我担心她会以为我们专制，不是说她们现在正是逆反时期吗？

我笑了，说，再怎么逆反自己还是会思考的，只是说要掌握方式而已。

我也逆反过，只是那时自我意识膨胀过头，别人的伟大在我看来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什么名人伟人，座右铭，这些通通跟我没有关系。我感谢我的父亲，那个时候，他告诉我他也曾经年轻到不可一世，告诉我他年轻时候的许多错误和他现在无法弥补但是必须承受的心情，他说，年轻的时候想自己想得太多，最后发现已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孤独就这样被自己一手造就。他说，其实人很奇怪，一方面埋怨别人不理解他，但是自己却也不愿意花时间去理解别人；一方面说别人有什么了不起，却发现不了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方面说这个世界太冷漠，却忘记了自己对别人的冷漠。……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长辈们的经验教训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她问我，说，应该怎样做？

我说，不要太拘谨，不要太隆重，不要太刻意，不要太紧张，不要太敏感，就这五点。

她说，这能行吗？专家们说要注意很多东西的，说一不小心就会让子女跟父母的隔阂加大。

我又笑了，说，太拘谨的话，我们会认为我们做错事了，太隆重的话，我们会以为这个错误很严重，太刻意的话，我们会觉得父母跟我们距离很远，太紧张的话觉得不够信任，太敏感的话，你们会觉得我们太年轻不讲理，然后影响了你们的心情，最后你们会下一个判断，就是我们没救了。

她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许久，才说，你说我会不会太敏感了，也许根本就没什么事。

我说，你是她的妈妈，会担心，很正常，所以你可以老实告诉她你的困惑，她没你想象中脆弱。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她的女儿，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小然哥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她的确化了一些淡妆，看起来更加清丽，我点头，想问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她说，你说，如果我告诉妈妈我恋爱了，她会怎么样？

对于她的坦率我吃惊，因为之前她妈妈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的关系，我的反应看起来还算镇定，我说，她会担心。

她抬头看了一下我，说，可是我喜欢上人家。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想了一下，才说，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她主要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将来，对于父母来说，子女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她沉默了。

我笑着说，不过，这个年纪谁都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只是有的时候，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就会忽略。

她招头问我，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点头，当然。

她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笑了，说，跟她说，我喜欢她，大家一起加油。然后成为好朋友，多年以后时间合适了，再来看看双方，还合不合适，因为时间会改变许多事。

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是她有认真听，并且从她妈妈后来的反应来看，应该可以放下心了，她老妈总说，小然果然是读书人，读过大学就是不一样。我忙跟她摆手，说，千万不要这样说，这年头大学生三个字是个贬义词，充满反讽意味。房东疑惑问，为什么呀？我苦笑，却没有办法回答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现在的社会风气复杂到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现在的人也喜欢没事往复杂方面研究，仿佛复杂化才能显示出人类文明的高度发展，人类文明已经再次飞跃，只是担心某一天，我们的父母跟我们交流需要借助厚厚的心理学书籍，而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仿佛只有变成异类才是我们的出路。

景明告诉我，他那个博士女友终于跟他有了肌肤之亲，我说恭喜啊！他却说，喜从何来呀？她看起来根本就不爱我。只是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我说，景明啊，你别太阴谋论了，也许她真的喜欢你呢？

景明说，也许她只是觉得年华老去。

我说，景明，那你爱她吗？如果你爱她的话，就相信她吧！

景明说，我现在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我突然不知道还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也许是莫小然脑袋太简单了，看得东西太少了，坐井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