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小白失身了？！

都说，这年头，什么事都有，隔壁从不喝酒的小白因为酒后失身了，而且是被他的上司，那个长他十来岁的女人吃掉。

这对我跟小皓来说都属于晴天霹雳，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强暴，说出去人家都不信，其实我们也不信，如果不是出差回来的小白躲在房间里闷声哭泣的话，谁会相信，但是他脖子上那些吻痕太过真实，小白的哭声也太过真切。

我跟小皓站在旁边束手无策，不久前我们才刚看完某网站和某杂志的报导，当时我们三个还说，真要被女的吃了豆腐，那肯定也是我们占了便宜。因为社会对男人都有约定俗成的理解，那就是男人和女人如果发生了身体方面的什么，受伤的一定是女人。

都说冲动是魔鬼，小皓在旁边站急了，蹦出一句，说，我扛把刀灭了那恶婆娘。

我在旁边看得心惊，小皓那家伙真的是青筋毕露，我怀疑如果小白这会儿说去吧，小皓绝对会冲进厨房扛菜刀去了，然后明天报纸头条赫然登着：某大学生为友报失身之仇，手刃淫妇！结局就是众看官一阵讪笑，值得吗？再说占便宜的不是他吗？

我说，小皓啊，你以为你扛了把刀把那女人宰了就可以改变小白已经失身的客观事实吗？

小皓软了下来，说，那怎么办？

我说，小白完全可以去告她的，问题是这档事取证很难，因为大部分都是女的告男的强奸，证据是染精内裤什么的，就像莱温斯基之流，再说了万一那女的反过来咬一口说是小白酒后强奸了她，那你说，大部分情况下会相信谁。我本人也很纳闷，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有需求似的。

小白终于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眼睛红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更震惊，他说，算了！

算了！这两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他失身这事跟被人踩了一脚一样简单，但是刚刚的痛哭又是为了什么？

我说，小白，虽然说取证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的，监控录像什么的也还是有用的。

小白抬起头，说，我当时烂醉如泥，什么事都不太记得，监控录像只能录宾馆的走廊，房间里的事谁是谁非有谁可以证明。

我跟小皓只能站在旁边发呆，然后小白说他要去洗澡，从八点开始进去，十点都没有出来，我跟小皓终于忍不住擂门。

就在我要撞门的时候，门却开了，小白出来了，脖子上被擦得通红，他笑了，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也是熟男一族了。

面对这样的他，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微笑说，没关系了。

失身！这么严重的事，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可以腥风血雨的事，现在却是这样的宁静，仿佛没有发生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种浓重的无力感，我知道这种事的处理当然是越低调越好，受到的伤害会越低，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是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仿佛云过风清的情形？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又能怎样呢？我终究不是当事人，我不能够去体会他现在的心情，但是我想我看到的泪水是真的，他的伤痛也是真的，可是他还要坚强地面对，有自尊地面对，生活必须继续，所以他的选择我又能说什么？我不是他，我当然可以旁若无人地去鼓动他腥风血雨，鼓动他去争取权益，可问题是那些东西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他反而要承担许多方面的声音，更关键的是他的沉默也许是他是男人，社会上对男人的贞操本来就没有那么严格，那么重视，除了这种选择，还有哪种选择的伤害会最低？

有的时候，看来消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白换了一个工作，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知道他那件事的，除了那个女人就是我们三个，他看起来越没有事情，我跟小皓就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小皓减少了外出的时间，而我没事就往隔壁跑，为此小南提出抗议，说她怀疑我们在进行非法聚会，有几次我差点就忍不住想告诉她，可是我没有，也不能，有些事情我必须扮演吴歌窟的树洞。

我跟小皓的小心翼翼还是被小白看出来了，那天，他扛了一袋啤酒回来，我们三个坐在客厅，他灌了两罐才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啊？

小皓抢了他的啤酒，说，小白，你不是说再不喝酒了吗？

小白任他抢去，自己重新拿了一罐，他说，你们知道吗，你们越是这样，就越是在提醒我，曾经发生过的事，你们真的很残忍，你们以为自己这样是博爱，以为我他妈就是应该被同情的弱势群体，我是不是应该特别感谢你们俩的同情啊！

他说的极不客气，我跟小皓都愣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生气，小皓说，小白你别再喝了，都醉了。

小白瘫在那里说，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求你们了，把我当成从前的小白吧！

我跟小皓陷入沉默，书上不是教育我们要这样做吗？电影电视也是这样播没错啊！难道是我们错了？

我跟小南逛街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孩子跌在地上，他坐在那里嚎啕大哭，我忍不住要去抱他，小南把我拦住了，她说，等一下。

接着我看见那小孩，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又继续去追逐前面的伙伴，笑得天真无邪。

小南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拉着我离开。

我说，小南，为什么不去帮助他呢？

小南停下脚步，想了一下才说，等一下，他会自己爬起来，而且他会自豪是他自己站起来的。在他的伙伴眼里，他是一个勇敢的人。如果他被人扶了起来，他会很窘，然后他会害怕他被他的伙伴说他是鼻涕虫，而且依他的年纪这点小伤还是可以承受得起的，那个地方他是可以自己站起来的，那么下一次跌倒的时候，他会记得应该怎样站起来。

我突然就想起了小白，跌倒又站起来的小白。

小南见我发呆，她往回走挽住我的肩膀，说，想什么呢？

我揽紧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咱们赶紧走吧，这张券再不用就过期了。

我拉着小南的手，往KFC的方向飞奔，其实KFC的东西并不是很好吃，甚至可以说有害无益，只是那个地方承载着我跟小南的许多记忆，算是我寻找快乐的地方。

我们和小白打了一场篮球，淋漓尽致，打完后，小白笑得没心没肺，他说，靠，天空怎么这么蓝呢？

小皓在那里拼命取笑我，他说，莫小然，你的篮球还真是臭。

我瘫坐着，说，你们别太得意，要是换乒乓球，我就可以把你们打趴下了。

小白叉腰，挑起眉，说，是吗，兄弟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