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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3-21 23: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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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直睡到四五点过,又起床上坡做农活。为玉米追肥,这是比较痛苦的农活,玉米宽大的叶子边沿象小锯子一样将我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拉得火烧火燎的。

我低着头端着装满肥料的瓷盆在玉米行间钻来钻去,大姐在挖窝。二姐和母亲一边理着红苕藤子一边帮着为已浇过粪水的窝盖上土。父亲则和哥哥挑粪。所幸土不是很宽,天快黑时也就收工了。

回到家我和哥哥立刻就抱着换的衣服去埝塘里洗澡。该死的玉米叶子总是欺负我,我感觉浑身象针扎一样难受。父亲则不紧不慢的抽着叶子烟,大姐二姐忙着在弄猪草,母亲则张罗着准备煮饭。

晚上的埝塘里很清静,桂华在她家外的埝塘里洗澡,我们则远远的在老地方洗。

华娃的母亲叽叽咕咕的说:“羞不羞嘛,哪个女娃子在埝塘里洗澡呢?真是的,没妈的女娃子就那么不晓得规矩。”

很可惜,没有人理她。她正迈着小脚去光玉家。

长娃又在骂人,不知道骂谁,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又撞他XXXX口上了。不过,好像没听到有人哭的声音。倒是陈明香又在唱歌了,那是用锅铲刮锅底的调子。我坚信这个声音足以让所有的人都产生出想杀人的冲动,不过幸好大家都还算理智,并没有付诸行动。

埝塘里的水还带着一丝温暖,但我和哥哥也不敢洗得太久,不然回家可有我们受的。天将黑的埝塘里多了一些平时难得一见下水的大人,和我一样笨得连狗刨式都不会的也大有人在。金猴儿好像就是其中之一,满德似乎也只敢站在齐腰的水里一动不动。我竟没看见有大人游泳的,这让我很失望。他们都太斯文,只会用汗帕子反反复复的搓自己那古铜色的身体,然后穿着湿淋淋的内裤大摇大摆地回各自的家。

我和哥哥在竹林里换上干净的衣服,看了一眼沉静下来的埝塘,转身向自己的家里走去。

红军的母亲立在她家旁边的水沟边正和华娃的母亲说话,那位老太太轻言细语的说着。她有一口让我们不太听得懂的金堂口音,什么梅里咯里的总是让我们想笑。

红军的父亲正在训他,也不知那家伙干了些什么让人生气的事。可怜的家伙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玉华家只看得见朦胧的灯光,偶尔的人声模糊而虚幻,仿佛不真实一样。

顺路出来,丁瞎子家更绝,连灯都没有,黑蒙蒙的象一座坟墓。

挨着丁瞎子的我的本家大爷在喝酒,他仿佛喝高兴了,正拉开嗓子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川剧。那位以前总是和我母亲吵嘴的大娘畏畏缩缩的在灯光下晃动着,我们历来是不怎么喜欢她的。她头上永远缠着脏得说不出来的黑色包头,也不知是为什么,连热天都不取下来,也不知道热不热呢。

接下来是建娃家,他母亲在骂他父亲,那位满脸胡子、高大魁梧的汉子像个小媳妇似地一言不发。

建娃端着碗坐在阶沿上冲我们笑。

我和哥哥继续往前走,快走到前进家外时,却见前进扛着一根木棍子往外走。棍子上还有一个用竹子编的小小的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哥哥一把拉住我,轻轻的比了个手势,要我别作声,我们悄悄的跟着他。

前进显然没有发现我们,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向大田埂方向去了。

我和哥哥一路悄无声息的跟着,心里跳个不停。

前进走得很轻,他顺着斜坡来到连娃屋后,将手上扛的东西轻轻的放在连娃家屋后的竹林里,还蹲下来鼓捣了一会儿才走。

我和哥哥伏在土沟里,大气都不敢出。待他走远后,我们才爬起来。哥哥轻轻走过去,向那竹林慢慢靠拢。我紧张的看着,不时的左右看看,害怕在这时突然冒出个人来。

过了好一会儿,哥哥才扛着那个东西过来。我们立刻像个小偷一样绕着田埂回了家。

大田埂上还没有人,自从有了电视机,大田埂上就很少有人了。各家都缩在屋里看电视。连娃家没有电视,正在吃饭。门敞开着,还可以听见连娃的老婆在骂自己那两个小丫头。清娃在教训他的兄弟,而后者一言不发。清娃的母亲在叫他们吃饭,对于清娃的教训国娃,她显然是见怪不怪。

屠户家早已关了院门,他家的灯光透不出来。军娃家显然正在忙碌,灯火透亮。钟栓家还未吃饭,从厨房里传来噼噼啪啪的柴火声。和尚在砍猪草,赤裸着上身,身上的汗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回到家,我们把那东西拿给父亲看。父亲惊讶的问:“这是哪来的?”

哥哥笑着说:“前进放在连娃屋后面的,我们洗澡回来看到他拿去放的。”

我们现在才看清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根木棍上笔直的绷着橡筋,竹编的笼口大张着,有一圈细钢绳。笼子底部还用铁丝穿着一点肉,极像是一个放大了的老鼠笼子。

父亲用一根木棍小心翼翼的拨了下笼子里挂肉的铁丝,“啪”的一声,橡筋一下子收缩,细钢绳一下子便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口子。

父亲叹口气说:“这是个套狗的,他想干什么?”

母亲和大姐二姐都走过来,惊奇的看着那玩意儿。

也真亏他想得出来,以前套狗的东西可没这么精巧。

母亲看了半天问:“他干嘛要套连娃家的狗呢?”

连娃家的狗是出了名的胆小,只会在自家阶沿上叫唤,从来不会追着人咬的。可也是非常惊醒的,一有风吹草动它就叫个不停,这是它的职责。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说:“我咋晓得呢?大概是没钱割肉吃了吧,才娃的妈妈可是离不开肉的。”

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父亲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把手一挥,将那个精巧的陷阱扔进厨房:“吃饭,吃饭,不早了。”

的确不早了,天都黑了呢。山村里除了田里青蛙的叫声,就只有蟋蟀那极度无聊的声音了。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夹杂在其中,这反而让人更加的觉得空旷、安宁。

连着两天我都没有再去素兰家,云良也只在我家玩一会儿就走了。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素兰,无法面对的我们也只有躲避这一个办法了。

这几天我破天荒的直睡到上坡干活或者家里其他人叫我才起床。村上是照例的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让人高兴或者沮丧的新闻发生。我在准备着报名的东西,却也不是很上心。日子就这样好死不活的过着,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它们,谁也不想去改变什么。

之光要会故乡的消息好像是真的,而且连日期都确定下来了,居然就在我们报名的前一天。说是从香港转机到成都,然后丁瞎子大汉他们去成都接他。这倒是一件让全村值得关注的事儿,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在说这事。可怜的乡下人那被泥土塞满的脑袋实在找不出新奇的想象,于是就只好四处炫耀自己与之光那似有似无的关系。到底他们是否认识,这也只有老天爷才晓得了。

这两天丁瞎子的老婆和大汉的老婆都忙开了。大汉家仿佛变了样,院子外总可以看见晒着各种各样颜色各异的衣服和被套。清娃的母亲以从未有过的勤快,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个遍。看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把大汉清娃国娃他们也都摁在大木桶里用刷子里里外外的刷洗一遍呢。

与此相反,丁瞎子家里风平浪静。丁瞎子的老婆除了让人意外的把家里看上去值钱的东西寄放在别人家外,就是成天的在和别人聊天时大倒苦水,说自己家如何如何的贫穷。我猜她恨不得和长娃换房子住呢,因为也只有长娃家的房子才是最难看的。但这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们还是过着自认为满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