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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枪击高三腊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1-06 16:1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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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烽火逐渐在中国的大地上漫延,被燃烧的不仅仅是人们的生活秩序,还有人们的生存理念,无论是战争狂人,还是无暴力主义者,都不得不承认战争给人们带来的诸多不幸。虽然战争有正义与邪恶之别,但是最终只有成王与败寇之分,成王者,并未感觉到战争的残酷性,因为他们通过战争获取了高额的回报;败寇者,对战争却有切肤之痛,因为他们体会到的是失去和血腥。胜就胜了,输就输了,胜者会把输者的嘴给堵上,然后会为自己挂上“正义”的牌子。人们根本听不到输者的呼声,哪怕他真的委曲,也许是罪有应得,因为世界新的秩序又要在“正义者”的掌握之下运行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样多公平之事,永远是实力与实力的对决,就像那只无罪的羔羊,最终还是要沦为恶狼的腹中之物。此时的中国,正如那只羊一样,本身就孱弱可怜,却又不奋进自强,内部一盘散沙自相杀戮。在外族人看来,这样一块肥肉,不及早吞噬,难道还要等到他自己烂透,亦或是被他人夺取吗?日本人就是这条恶狼,它饥饿地张着利爪,肆意撕咬着嘴边的这块肥肉。

中国人不仅在肉体,而且在精神上都在呻吟着,日、韩浪人大量拥入,肆意践踏无辜百姓,他们疯狂推行日本帝国主义的毒化政策,到处设赌局开妓院,“白面儿馆”像毒瘤一样遍布冀东城乡各地,他们要从思想上腐蚀中国人们的灵魂,从精神上弱化中国人们的斗志,进而打垮我们的中华民族。

国军颓废,日本势如破竹般冲进关内,《塘沽协定》已经被迫订立,大批伪军除一部分被改编为战区保安队外,其余皆被遣散。剩余的一些兵痞即沦为土匪,他们横行乡里,到处烧杀虏掠无恶不做,对内飞扬跋扈,对外却奴颜婢膝,极少触动日本人的利益,有的甚至还受到日军庇护。这些土匪恶霸利用战区的特殊环境,活动极为猖獗,人民备受蹂躏。

唐山人民更是挣扎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命悬垒卵,岌岌可危,开滦、林西几大煤矿以及铁路工人不甘忍受帝国主义的凌辱敲榨,罢工斗争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乡村的民变也时有发生。处在人人自保以图全身的形势下,冀东各地的地主乡绅纷纷开始建立民团以防匪自卫。民团的防卫武器是按各户土地的多寡摊钱买的,一般是五十亩地买一条枪,也有的地区是三十亩地买一条枪,不足三十或五十亩地的人则按此标准几户合买一条枪。有枪的人家就是民团团员,没钱的壮丁有的也是团员。

有钱的保财,无钱的保命,各地纷纷效仿起来,小岭圈儿也不例外。惠三老爷为了自家和村民的安全,双手赞成,力促其事,并以小岭圈儿为中心,成立了二百多人的民团,张海余也参与其中。为了提高民团的防卫能力,惠三爷不仅主动拿出一部分钱物作为民团的训练经费,而且在他的鼎力帮助下,敢打硬拼办事干练的张海余也被大家一致推举为民团团长。

张海余积极上任,将民团按村落分为五个小队,每小队又编成十人一组。农忙时,各团丁自行耕种劳动;农闲时,张海余就将他们集合在小岭圈儿的打谷场上训练基本防身进攻之术。根据事态发展,每个村的路口日夜有团丁轮流值班把守,遇有紧急情况,白天以烟雾作信号,进行联动集合,晚上则燃火明示。通过训练,这五二百个团丁虽然比不得正规军,但是抵御一些兵痞土匪还是绰绰有余。下水路的高三腊这些年来势力越大,他一直想收编张海余这支民团,但是有惠三爷的坚决反对,未能成功。对此,高三腊怀恨在心,那次让秃龙收拾惠三老爷,不但没有成功,到头来却让张海余用镖给打死了,所以他把惠三爷看作眼中盯肉中刺,不扳倒惠三爷,他不甘心,一直伺机报复。

高三腊今非昔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看惠三爷脸色说话的矮胖子了。自从投靠日本人后,行为越来越嚣张,他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从而增大其活动势力范围。他自家拥有团丁五十多人,并和附近玉田和遵化两县的地主武装有联防互保关系。

这天,高三腊为了达到报复惠三老爷的目的,他谎称小岭圈儿有土匪出没,以援助为名,纠集下水路、左家坞等附近民团五百多人当夜向小岭圈儿合围。

是夜,张海余还没有入睡,正在和李亚新说话。他一边逗着闺女翠荣玩,一边说着庄稼收成,说困了,眼皮发沉,刚要躺下睡觉,就听到一个在村口放哨的团丁跑来报告,说十里之外有很多人马,正向王庄子方向包抄过来,看样子有几百号人。

张海余一听,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边整理衣服,边训斥那个团丁说:“怎么这么晚才发现有敌情,早干什么去了?”

那个团丁低声说:“也没干什么,以为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们哥几个就躲到屋子里玩了一会儿骰子,没玩多长时间,我出来撒泡尿的功夫,才发现有动静,我没敢耽搁往你这儿跑。”

张海余问:“他们距离我们这里还有多远?”

那个团丁想了想:“估计不到四五里路了。”

情况万分紧急,张海余已经没太多的时间和这个团丁较真了,土匪压境,当务之急是如何退敌。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当前事态,指示这个团丁赶快放火通知本村和邻村全体团丁到打谷场集合,一面飞快的向惠三老爷的住处跑去。

李中路家的听说来土匪了,吓得直哆嗦,“这可怎么办呀,三哥,你快想想辙呀!”

张海余安慰道:“弟妹,你不要害怕,有三哥在,不会出事的。现在重要的是照顾好惠三老爷,如果天亮之前我回不来,你赶快带着三爷到我家去,我家有个地窖,那里藏十个八个人不成问题。”

惠三爷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怕什么,不就是一些土匪吗?我见多了,攒鸡毛凑掸(胆)子,一群乌合之众。海余你去吧,狠狠的打,记住,擒贼先擒王,不用惦记我们,我相信你的能力。”

有了惠三老爷这句话,张海余信心倍增。

本村的团丁很快就在打谷场集合完毕,其他村的也陆续赶到。此时高三腊的队伍已经逼近不足三里远。张海余赶忙将所有人员分成四拨分守四面路口,自己带着一部分人坚守东侧。

各路人员刚到相应位置,还未等到准备妥当,对方就已经扑了过来。张海余一听密集的枪声,大叫不好,来者至少不低于四五百人,不由心急万分,急得搓手想对措,如何以少胜多,用最小的损失换得最大的胜利呢?

由于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双方刚一交战,张海余这方就明显处于被动地位。本来临时到位参战的就不足二百人,加上分守反击,兵力分散,即使这些人再死命拼杀,以一当十,但是交火片刻便有几个人阵亡。

张海余认真思考敌我态势,当机立断,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果断召集所有团丁向东侧聚拢突围。

张海余此时早已血灌瞳人,背后插着钢刀,手里拎着枪跳出防御工事第一个冲了上去,边冲边喊:“誓与小岭圈儿共存亡!”

后面的团丁也将生死置之度外,玩了命的向外强攻。由于力量集中,张海余众人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向对方,东侧包围圈很快出现一个缺口,队伍被打乱。

总指挥高三腊见东侧伤亡惨重,急忙骑马过来查看敌情。

张海余眼睛好使,高三腊刚一露头,就被他看个正着。张海余的牙关紧咬,“老兔崽子,我已为是土匪呢,原来是你这个老王八糕子带来的,今天我就让你有去无回,先打死你再说。”他抬手一枪,正中高三腊的眉心。

高三腊还没弄明白子弹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脑壳就被掀开了,身子一仰,横尸马下。

张海余见高三腊一死,便抽出背后钢刀,冲着身后的团丁说:“冲啊,绝不放走一个土匪,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旋即杀入敌群展开白刃战。张海余的这把钢刀舞的犹如雪片一样,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刀秋风扫落叶,当时七个敌人的头颅就像切西瓜似的滚落到地。

高三腊的队伍见对方像虎狼一样玩了命的冲杀,就心生胆怯,无心恋战。本来这支队伍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他们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有太强的战斗力,谁也没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死了也不知是为谁卖命,只是受高三腊的撺唆才来的,金贵银贵生命最贵,爹娘只给这一条命,能够随随便便的送人吗?这时一看高三腊本人都已经被对方用冷枪给打死了,现在不跑,还得着挨千刀啊?跑吧!其他几个部位的团丁一听也无心卖命,便一哄而散了。

张海余带领自己的人一路追杀,直到天亮不见敌人的踪影,这才返回小岭圈儿。

这次防卫战,虽然以张海余胜利告捷,但是自家兄弟连死带伤也有百十号人。张海余一方面安排大家打扫战场,一方面为死去的兄弟料理后事。在打扫战场过程中,发现高三腊的尸体还在那里挺着,便走上前,手起刀落,将高三腊的人头砍下,从旁边找了个衣服包好,提着包来见惠三老爷。

外面厮杀一夜,全村的家人也跟着在灯下守了一夜,惠三老爷更是一夜未合眼。惠三老爷虽然走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刚强一辈子,毕竟上了年岁,此时正靠在被垛上闭目养神。

“三爷,我回来了!”张海余还未进屋,就吊着嗓子向里面喊,恐怕惠三老爷着急为自己担心。

惠三老爷马上来了精神,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海余,土匪被打跑了?”

张海余进得屋来,李中路家的急忙为他沏了一杯热茶,“三哥,你受累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壮子他爷爷一夜都未睡觉。回来就好,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张海余先把那个包袱放在一旁,“弟妹,谢谢,我不渴。”一边将接过来的茶水放在炕桌上,一边扭过脸来对惠三老爷说:“三爷,你知道昨晚攻打咱们小岭圈儿的是谁吗?”

惠三老爷说:“不是一群土匪吗?”

“哪里是什么土匪呀,是高三腊那个王八蛋。”

“又是高三腊,他不得好死!”惠三老爷一听“高三腊”这个名字,气得胡子直颤,“要是没他告密,我的四儿子也不会背井离乡的逃跑,我活着治不了他,死后也要变成利鬼把他给掐死!”惠三老爷气火攻心,连连咳嗽不止。

李中路家的忙为公爹拍打后背。

“三爷,你不要着急,你看这是什么?”张海余将包袱放在炕桌上,一打开,高三腊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了眼前。

李中路家的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妈呀,三哥,你真够狠的,这是谁呀?”

惠三老爷一看,连额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真是妇道人家,战场如果你三哥不狠,那就得让人家给砍头了。高三腊呀高三腊,你最终还是走在我的前头去了。中正啊,我的儿,你在天之灵不要散,有高三腊为你陪葬,你就冥目吧!”

哈!哈!哈!

惠三老爷仰天长笑,笑毕,嘎然而止。

“三爷?三爷?”

“爸!爸!”

惠三老爷早已带着笑容闭上了双眼。

一世英名的小岭圈儿惠三老爷无疾而终,享年七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