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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小岭圈儿突变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1-04 17:31 责任编辑:good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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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中正,在老李家是迷一样的人物,曾读过几年学堂,算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可是,他毕业后不在家里踏心经商打理生意,却跑到开滦煤矿出苦力当矿工,一年也回不了家几次,基本上都要被大院里的人给忘记了,今天怎么出现在这儿里了呢?

随着一声枪响,中正应声栽倒在地,远处的李中路不由地心急万分,不假思索,躲在一个大柳树后面,掏起防身用的一把德国撸子连打三枪,解决了那几个日本兵。

李中路跑过去一看,中正的后心挨了一枪,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中路用手堵住枪口,大声地呼唤,“老七,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小日本要追杀你?”

中正微微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四哥的怀里,脸上勉强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没想到临死前还能看到自己的亲人,我已心满意足了。怨只怨,国难当头,自己却身先遭难,不能亲眼看到鬼子被赶回东瀛去,我死不冥目。四哥记住,至死也不当亡国奴!”说完,头一偏,便气绝身亡。

李中路无心理会七弟这些无头绪的话,来不急遮掩那三个日本兵的尸首,背起七弟冲着壮子说:“壮子,没吓住你吧?”

壮子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不怕,他们为啥要杀我七叔?”

“我也不知道,咱们赶快回去找你爷爷,你在后紧跟着爸爸。”

“知道了。”

李中路背起中正没命的往家里飞跑,一进院子便和七弟一起瘫软在堂屋门前,抑制不住的悲情这时才放声大哭出来,“爸——,你快出来呀,我七弟死了,中正死了!”

屋里屋外干活的人急忙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围过来。

惠三老爷也在李中路家的搀扶下,一路紧走磕磕绊绊的跑了出来,“中路,你说什么?你七弟怎么了?中正怎么了?”

此时的李中路早已哭岔了音,“爸,老七让日本兵给打死了。”

“啊?!”惠三爷一口气没上来就昏死过去了。

大家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打前心,惠三爷这才缓过气来,慢慢地睁开双眼,颤抖着双唇说到,“老七呦,你这不是掏我的心吗,你让我怎么对得起过世的母亲呀?你不在家好好过日子,在外面疯跑什么?你说你要救穷人,天下穷人那么多,你救的过来吗?到头来,穷人不认识你,你却稀里糊涂地让日本人给杀了,你这是何苦呢?当英雄也罢,成狗熊也罢,难受的还不是你的亲人?有谁会为你到坟上上柱香?一个大活人怎么说走就走了,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呦,疼死我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中正的尸体抬到里屋,并脱下血衣擦洗身上的血迹。

这时李中路就把道上看见日本人追杀中正,自己又射死日本人的情况向惠三老爷说了一遍,惠三老爷不由钢牙紧咬,“小日本鬼子,我老李家与你们誓不两立!”

惠三老爷终归是一家之主,虽然家里摊上这事,里里外外乱成一团,但是老头儿思绪没乱,强打精神对李中路说:“孩子,你快走吧,小日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走的越远越好,快走,以防夜长梦多!”

“我不走,我要替老七报仇,和小鬼子拼啦,不就是一条命吗?”

“糊涂,你要让咱们李家灭门绝后不成?快走吧,走晚了就剩下死路一条。”事到如今,惠三老爷也只好让李中路走为上策,与小日本斗,那是斗不过的。

李中路家的抱着壮子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他爸,听他爷的话,快跑吧,到外面躲一躲,等风头过过,你再回来。”

“我往哪儿跑呀?”

惠三老爷想了想,“就去奉天吧,去关外找你表姐去。”

李中路没办法,只好连夜带了一些盘缠单身逃往关外的奉天。

街坊邻居一听说惠三老爷家的七儿子惨遭不幸,便三五结群来到李家吊唁。灵棚是连夜搭起来的,中正穿着崭新的寿衣,静静地躺在木棺里。

虽然只隔一个晚上,可是惠三老爷明显苍老了许多,脸色暗淡,褶皱加深。他手扶着棺材看着心爱的儿子,老泪纵横,痛断肝肠。惠三老爷膝下七个儿子,加上海余被人称作七狼八虎,哥几个仗义执言,维护乡里,非常受人尊敬。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哥们相敬,妯娌相亲,齐心协力打理生意,日子也算过的红红火火。可是自从日本入侵军阀混战兵匪骚扰,自家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如今李家外表也只是一个躯壳,实质上已如落日余辉,勉强维持。这是大事所趋,谁也无法左右的了,惠三爷只求全家平平安安的。惠三老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七儿中正,老七思想激进,不同其他几位哥哥,他并不看重他的家业,他认为孩子老婆热炕头,那是小农人家的思想。他看不惯这个破烂的旧社会,上了几年学,总想到外面闯出一个新世界。到头来,家未成,业未立,却惨遭横死,这对李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惠三老爷正埋首在痛苦的哀思之中,猛然听到外面一片糟杂声,很快张海余就跑了进来,“三爷,县警局的局长王麻子带着几个日本人来了。”

惠三老爷叹了口气,“要来的总是要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他们到堂屋稍候。”

惠三老爷整理了一下外衣,迈步向堂屋走去。

与王麻子一起来的还有高三腊,高三腊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原来中正出事那天,高三腊的一个家戚正好从此路过,亲眼看见李中路打死三个日本兵。这个人知道惠三爷与高三腊有过节,高三腊一直寻机报复,便很快就将此事说与高三腊。

高三腊一听这事,可把他美得眉梢往上翘,“李封惠呀李封惠,你也有今日,这次不整死你,我也让你脱层皮。”高三腊急忙把这个宝一样的信息汇报给驻县城的日本宪兵队。

此时,日本宪兵队队长正在责骂王麻子办事不利,几个日本兵被人枪杀,王麻子却迟迟不能将作案人追捕归案。

王麻子委屈地说:“太君,不是我们无能,确实无线索可查。”

王麻子和太君正僵持不下的时候,高三腊便赶到了。

宪兵队长对高三腊的这份忠心大加赞赏,“你的良民,大大的好。他,王麻子,心让狗吃了。”

王麻子也不搭话,只是用眼死死瞪着高三腊。

在日本兵的强大压力下,王麻子不得已,只好带着高三腊和几个日本兵来小岭圈儿调查。一路上,王麻子咬着牙对高三腊说:“高老三,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调炮往里揍,合起伙来欺负咱们自己人。”

高三腊嘴一撇,“自己人?李封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他自己人了?得了吧,王局长,此一时彼一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找个依靠?咱们可是彼此彼此。”

王麻子哼了一声,“高三腊,缺德事少办点,小心遭报应。”

两人言语不和,也就无话可谈了。

惠三老爷进得堂屋,还未等王麻子先开口,高三腊一脸阴笑地走上前对惠三老爷说:“惠三爷,别来无恙,你的四儿子呢?”

惠三老爷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高三腊把眼一瞪,“不知道就可以了事吗?你七儿子里通八路,四儿子更是吃了豹子胆,连皇军都敢杀,这还了得,小岭圈儿还容得下你们爷们吗?”

王麻子走过来,向惠三老爷一施礼,“三爷,这次对不住了,我也是禀公办事。事态有些严重,高三腊的一个亲戚做证,确确实实看见四少爷用枪将三个日本兵打死了。”

王麻子将惠三老爷拉到一旁,用手偷偷指了指那几个一同来的日本人,“那头不干,这有高三腊作证,小日本盯的很紧,不交人恐怕交待不过去。”

惠三老爷握了一下王麻子的手,“谢了兄弟,我不会让你坐蜡为难的。”

转过身来,冲着高三腊说:“老七长年不在家,至于他在外面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你说我四儿子杀了人,可是他现在不在家,你说怎么办!”

高三腊回过头和日本人耳语了几句,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小的走了,抓老的,你想脱干系吗?门都没有!”说着,那几个日本人就要带走惠三老爷。

王麻子赶忙上前迎住,一边大骂高三腊,“你他妈的不要把事做绝了!”一边笑脸对日本人说:“皇君,万事可商量,中国有句古话‘花钱消灾’,你看他儿子早已跑没了,带回去一个老头儿也没用,不如让他们出点钱,赔偿一下不行吗?”

日本人这才停住了手,和高三腊合计了一下,就见高三腊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对惠三老爷说:“惠三爷,皇君有好生之德,对你网开一面,但是钱必须出,一千个大洋少一个子都不行,否则马上带人。”

惠三老爷心里大骂,“高三腊呀高三腊,你这是要往死整我呀,也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着宰吧!”

日本人收齐了钱这才“尤西尤西”的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高三腊得意忘形的对惠三老爷说:“三爷,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没想到过会有今日?话又说回来了,你家大业大,这点钱算啥,没事吧?!”

惠三老爷真想上前将高三腊生吃活剥了,心里暗骂:“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他狠狠的瞪着高三腊,不卑不亢地说:“高三腊,你够辣,回家多吃点斋,多念点佛,小心你的狗命!”

高三腊得意的一笑,“多谢三爷提醒,你还是自身多保重吧!”

望着这群吃人肉不吐骨头的狠心狼远去的身影,惠三老爷身子摇了摇,晃了晃,猛一张口,一股鲜血喷出。张海余赶忙上前将惠三老爷扶住,“三爷,你可要挺住,这个家还指望你呢!”

惠三老爷强打精神,望着跟随自己十多年的张海余,不由摇头长叹,“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而后,人事不醒。